從那天起,大嫂王芳的電話明顯多了起來。
的語氣也從最初的敷衍了事,變了帶著猜疑的試探和藏不住的不滿。
ldquo;林薇,我聽林傑說,孩子們天天都在玩手機?你是不是懶,就給他們個手機不管了?rdquo;電話一接通,質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早就料到會這麼說,不慌不忙地走到正在為了一包辣條而爭搶的兩個孩子邊,然後對著話筒,用一種疲憊不堪的語氣說:
ldquo;嫂子,我沒有懶。可是他們五個,我一個人哪裡看得過來?不給手機,他們能把天花板都給我掀了。我試過帶他們出去玩,結果他們在小區裡跑,差點被車撞到,嚇得我一冷汗。rdquo;
我故意製造出一些背景噪音mdash;mdash;孩子們的尖聲,遊戲裡ldquo;First Bloodrdquo;的音效,清脆又響亮。
ldquo;你聽聽,他們力多旺盛。我也想管,可我一說話他們就嫌我煩,還說要找媽媽。要不hellip;hellip;你跟他們說兩句?rdquo;
我把手機遞給離我最近的侄林珊。
林珊正因為沒搶到辣條而滿臉怒氣,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ldquo;媽媽rdquo;兩個字,直接吼了回來:ldquo;不接!煩死了!都怪你,我的裝備都被人了!rdquo;
我ldquo;無奈rdquo;地把手機拿回來,對著話筒說:ldquo;嫂子,你也聽到了,他們最近hellip;hellip;好像有點認生,不太接電話了。可能是我沒帶好吧。rdquo;
我這句ldquo;自責rdquo;,像淬了毒的針,準地刺向王芳那可笑的自尊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肯定在心裡把我罵了千百遍,但找不到任何實質的理由來指責我。
因為自己,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孩子們的況,在加速崩壞。
長時間的垃圾食品和顛倒的作息,讓他們的開始亮起紅燈。
每個人都頂著一雙熊貓似的黑眼圈,臉蠟黃,像是被吸乾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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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頻繁地鬧肚子,但即便是坐在馬桶上,手裡也得捧著手機。
緒變得極其暴躁和不穩定。
任何一點小事,比如網路卡頓、遊戲輸了、想吃的零食沒有了,都能為他們發的導火索。
尖、哭鬧、在地上打滾,甚至互相推搡、抓撓。
這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公寓,了他們緒失控的鬥場。
他們不再主去洗澡,也不願意換服。
我買回來的新服,被他們嫌棄地扔在一邊,上永遠是那件穿了好幾天、沾滿了油漬和汗漬的T恤。
房間裡的酸臭味越來越重,他們的頭髮打結得像鳥窩,指甲裡塞滿了黑的汙垢。
有一次,我故意ldquo;忘記rdquo;買他們最喝的那個牌子的可樂。
大兒子林浩發現後,直接衝到我面前,把冰箱門摔得震天響,通紅著眼睛對我嘶吼:ldquo;你是豬嗎!我不是說了要喝百事!你買的這是什麼玩意兒!rdquo;
我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十天前還會我ldquo;姑姑rdquo;的男孩,如今變了一個因為一瓶可樂而對我惡語相向的陌生人。
我的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冰箱再次被清空後,我不得不一次採購更多的零食和飲料,把儲間塞得滿滿當當。
我對他們的要求,也從ldquo;我想要這個rdquo;,變了ldquo;快去給我買那個!rdquo;的命令。
而我,表面上永遠是那個逆來順、有求必應的ldquo;好姑姑rdquo;。
心裡,我卻是一個冷靜到冷酷的觀察者和記錄者。
我記錄下他們每一次失控的言行,每一次因為垃圾食品而引發的腸胃炎,每一次因為沉迷遊戲而說出的髒話。
那天晚上,最小的侄子因為手機沒電而哭鬧不止,充電又被哥哥姐姐們霸佔著。
他找不到發洩的出口,轉而衝向我,用他那小小的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上。
ldquo;壞姑姑!都怪你!給我充電!給我充電!rdquo;
我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閃。
我只是默默地承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道,然後,用另一部手機,清晰地錄下了他猙獰的面孔,和他對我毫不留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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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裡,我的上,被他用指甲劃出了幾道淺淺的紅痕。
我將這段視頻儲存好,命名為ldquo;的回饋rdquo;。
我哥林傑的微信偶爾還會發來,但容已經從關心孩子,變了對我晦的施。
ldquo;薇薇,王芳說孩子們狀態很不好,你多費點心,帶他們出去走走,別老讓他們待在屋裡。rdquo;
我看著這條資訊,冷笑一聲。
我沒有回覆文字,而是開啟手機,將我最近的瀏覽搜尋記錄截了個圖,發了過去。
ldquo;兒過度沉迷手機的危害及干預方法。rdquo;
ldquo;高糖分飲食對兒發育的不可逆影響。rdquo;
ldquo;如何應對孩子的暴力行為?rdquo;
我什麼都沒說,但每一個搜尋標題,都是一記響亮的耳,狠狠地扇在他和他老婆的臉上。
手機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能想象到林傑看到這些截圖時,那張彩紛呈的臉。
良久,他才回覆了一句:ldquo;hellip;hellip;辛苦你了。rdquo;
又是這句ldquo;辛苦你了rdquo;。
多麼廉價,又多麼虛偽。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著上那幾道紅痕傳來的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