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裡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了一下。
但那點微不足道的漣漪，很快就被更深的失所覆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10
陳宇跪在我的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我錯了”。
他講述著自己這段時間的悲慘境遇，工作沒了，老婆跑了，朋友散了，無分文，甚至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乞求我，讓我給他一個機會，甚至提出要搬過來照顧我的餘生，彌補他過去的過錯。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等他說完，我看著他那張憔悴不堪的臉，眼神中不再有怨恨，只剩下一種深骨髓的疲憊和失。
“兒子，”我平靜地開口，這個稱呼從我裡說出來，竟然有些陌生，“一切都晚了。”
我沒有再指責他，只是像一個旁觀者，冷靜地覆盤著過去。
“你還記得嗎？你上大學的時候，為了給你買一臺最新款的筆記型電腦，我兩個月沒捨得買一件新服。”
“你工作後，第一次帶王麗回家，說喜歡吃海鮮，我跑遍了整個菜市場，給你做了一桌子海鮮宴，可你轉頭就因為覺得蝦線沒挑乾淨，跟我甩了臉。”
“我生病住院，最需要人陪的時候，你只在電話裡問我，醫藥費花了多，什麼時候能出院，別耽誤你陪王麗去旅遊。”
“還有你父親留下的那塊老手錶，你為了討好你岳父，一聲不吭就拿去送了人……”
我一件一件，一樁樁，平靜地列舉著。
每說一件，陳宇的頭就埋得更低一分，也抖得更厲害。
這些他早已拋之腦後的細節，卻是我心頭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陳宇，你對我所有的冷漠、索取和背叛，都不是從那6塊6和8萬塊開始的。那隻是最後一稻草。”
“你不是現在才變壞的，你是一直都這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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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從屋裡拿出我的新平板電腦，開啟相簿，遞到他面前。
“你看。”
螢幕上，是我新生活的照片。
我在新租的公寓裡，臺上種滿了花花草草。
我在老年大學的教室裡，和一群新朋友們一起學畫畫、學跳舞。
我在一個風景優的海邊小城，和老閨們一起旅遊，笑得開懷。
照片裡的我，容煥發，神采奕奕，和我之前那個終日圍著他、愁容滿面的母親，判若兩人。
“我已經為自己安排好了養老生活。我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好，新的計劃。我的生活裡，已經不需要你了。”
“我不需要你虛偽的彌補，更不需要你所謂的‘孝順’。”
陳宇看著照片裡的我，眼神從乞求，慢慢變了徹底的絕和死寂。
他終于明白，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懲罰他。
我是真的，徹底地，放棄他了。
他從我的生命裡，被徹底清除了出去。
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地，像一個被走了所有氣神的木偶。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到我看不懂。
然後，他轉，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樓梯，背影無比頹廢，無比淒涼。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他之間，那段沉重得讓我窒息的母子關係，才算真正畫上了句號。
幾天後，我開始打包行李。
我決定搬離這座生活了幾十年，充滿了太多傷痛回憶的城市。
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我真正的新生活。
在搬家前，我最後一次回到那間曾經屬于陳宇的房間。
我將裡面所有屬于他的東西，他的書，他的服，他從小到大的獎狀……全部打包，扔進了小區的垃圾回收站。
彷彿他從未在這個家裡存在過一樣。
11
我最終選擇在南方一個溫暖的海濱小城定居。
我用賣房款的一部分，買了一套不大但充足的小公寓，推開窗就能看到不遠蔚藍的大海。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慢，人味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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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融了這裡的生活。
我報名了社群老年大學的國畫班和民族舞班，重拾了年輕時因為生活奔波而放棄的好。
我的畫，從一開始的生，到後來漸漸有了自己的風格，甚至還在社群的畫展上得了一個小獎。
我的舞，也跳得越來越有模有樣，和一群新結識的姐妹們，組了小區裡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
我不再是那個只圍著灶臺和兒子轉的李淑芬。
我重新做回了自己。
我把剩下的錢，一部分做了穩健的投資理財，足夠我安晚年。
另一部分，我以我過世丈夫的名義，立了一個小小的助學基金，專門資助那些和我一樣，單親家庭裡品學兼優的孩子。
每當收到那些孩子寄來的謝信，看到他們充滿希的笑臉時，我到的滿足和幸福，是陳宇從未給過我的。
這才是我的價值，是我的錢，應該去的地方。
偶爾，我也會從老家的朋友那裡，聽到一些關于陳宇和王麗的訊息。
王麗最終因為教唆尋釁滋事和敲詐勒索未遂，數罪併罰，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