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臥室,拉開那個珍藏的屜,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和江承晏的過去。
兒園的第一次合影,兩個小豆丁拘謹地站在一起;小學時他送的第一個音樂盒;中學那枚他贏了籃球賽得到的獎牌,他隨手掛在脖子上,說“替我保管”;大學時他熬夜打工買下的那條並不算昂貴的項鍊;還有他們遍佈世界各地的旅行照片,每一張上,他都摟著,笑容燦爛得晃眼……
一件件過去,指尖冰涼。
曾經視若珍寶的一切,如今都了捆縛的枷鎖。
“去找個火盆來。”
傭人訝異地看著,但在毫無波瀾的目下,還是照辦了。
當銅製的火盆擺在庭院空曠,蹲下,拿起第一張照片——高中畢業那晚,他在學校那棵老槐樹下,第一次笨拙地親吻的臉頰。
火焰舐上相紙,影像在高溫中捲曲、焦黑,最終化為灰燼。
接著是那個音樂盒,是江承晏攢了整整一個學期的零花錢才買到的。隨即被投火中,塑膠融化,發出刺鼻的氣味。
一條條電影票,一本本共同讀過的書,他送的每一件禮,珍藏的每一件與他相關的小對象……所有的一切,都被面無表地、一件件投熊熊燃燒的火盆。
“你們在做什麼?”
江承晏帶著溫靜初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宋泠音蹲在沖天的火前,單薄的背影在暮中顯得格外決絕。
溫靜初依偎在江承晏側:“泠音姐,你出院了?我們本來想去看你的,只是承晏怕我辛苦,不讓我去。”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江承晏的眉頭習慣地蹙起,目掃過宋泠音,聲音冷漠:“管做什麼?你現在最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後半句對溫靜初說時,語氣瞬間和下來。
溫靜初扯了扯他的袖子,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你別這樣對泠音姐,只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一直放不下,做出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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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晏看到了宋泠音手中拿著的最後一張照片——是他們訂婚那天的合影。照片上,兩人對視的目繾綣深。他以為又要像過去三年那樣,拿著這些證明,來對他進行記憶糾正。
“宋泠音,我說過多次了,不要再拿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宋泠音並沒有看他,也沒有辯解。只是低頭,最後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青年,然後,鬆開了手。
照片飄落,被翻湧的火舌瞬間吞沒。
“不會了。”輕聲說,聲音被火焰的噼啪聲幾乎掩蓋。
江承晏怔住。
抬起頭,目平靜地掠過他們相依的姿態。
“以後,都不會了。”
第四章
看著那張訂婚照在火焰中化為烏有,江承晏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蟄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承晏,”溫靜初適時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臉上帶著一倦意,“我有點累了,我們回房休息好不好?”
手臂上傳來的拉扯瞬間隔斷了他與宋泠音之間那微妙的氣氛。心底那點莫名的悸消失無蹤。
他沒有再看向宋泠音:“好,我們回去。”
他扶著溫靜初,與肩而過,沒有回頭。
傍晚時分,別墅的餐廳裡的空氣乎凝滯。
江承晏坐在主位,他沉片刻,打破了沉默:“靜初不太舒服,我明天要去一趟清遠寺祈福。你留在家裡,照顧好。”
他的話理所當然,宋泠音握著叉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對而言,有關江承晏和溫靜初的一切,都已激不起心中半點漣漪。
江承晏將的沉默當作了預設。這種順從,本該讓他滿意,可不知為何,看著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他心底反而掠過一連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不適。
“承晏,”溫靜初在這時開口,“我有點想喝你煮的姜棗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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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晏聞言,臉上的線條瞬間和下來,他看向溫靜初,眼神是宋泠音久違的溫:“好,我這就去給你煮,你等著。”
他起,徑直走向廚房,甚至沒有看宋泠音一眼。
但這句話,輕輕刺破了宋泠音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記憶的碎片不控制地翻湧上來。
那是大學的一個冬天,寒,每次生理期都疼得臉發白。江承晏不知從哪裡聽說姜棗茶可以緩解,便去學了。他第一次煮的時候,廚房差點被他搞得一團糟,但他端給的那杯茶,卻溫暖了整個寒冬。他捧著的手,眼神亮得驚人,對說:“泠音,這茶,我一輩子只給你一個人煮。”
宋泠音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最後一波瀾。
江承晏的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溫靜初臉上弱的表慢慢褪去,看著對面的宋泠音,輕聲開口:“宋泠音,你知道承晏為什麼要特意去清遠寺嗎?”
宋泠音沒有回應,甚至連夾菜的作都沒有停頓。
溫靜初對的反應似乎有些不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我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