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輕輕了孩子的臉頰，角不控制地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就在此時，管家急匆匆從迴廊跑來，臉上帶著惶急：“大人，夫人……”
話未說完，門傳來環佩輕響。
宋微雲走了出來。
視線落在傅遲斂懷中的襁褓上，笑意盈盈：“阿斂，真是天大的喜事。”
傅遲斂角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將孩子遞還給產婆，轉時臉上已無半分暖意：
“傳我令：程氏產後需靜養，即日起送往城外清水莊。孩子……一併送去。”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不再多言，拂袖轉。
行至書房門口時，腳步微頓，側頭對心腹侍衛低語：
“加派人手暗中守著莊子，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傅遲斂推開書房的門時，等候多時的太子正獨自對弈。
見他進來，太子執黑子落在棋盤上，頭也不抬：
“剛當了爹，就把孩兒他娘發配莊子去了？”
“朔王那邊已經起了疑心。”太子抬起眼，“你這些日子對程兮的折辱，演得太過火了。”
傅遲斂沉默片刻：“不如此，不足以取信。”
“是麼？”太子似笑非笑，“那方才抱著孩子時，你笑得那般真切，也是演給誰看的？”
傅遲斂指尖微。
窗外驚雷滾過天際，雨點噼啪砸在瓦上，像誰在急促叩門。
太子起踱到窗邊，背影在燭里拉得很長：
“你這局棋，賭的是朔王黨三百餘口的命，賭的是程相‘通敵’冤案的昭雪，賭的是東宮能不能坐穩明年春天的太和殿。”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清：
“可你有沒有算過程兮那顆心，經得起幾次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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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遲斂起那枚白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響起：
“殿下，我們的計劃才是最要的。”
太子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輕嘆一聲：“好。”
棋子敲在棋盤上，發出清脆一響。
傅遲斂下意識抬頭看向西邊，那是清水莊的方向。
天際晚霞如，染紅半片蒼穹。
他站了許久，直到暮四合，才低低開口：
“兮兮，再忍一忍。”
“等這一切結束……我帶你回家。”
夜風吹散了他的呢喃，無人聽見。
第九章
傅念程滿月那日，傅府的紅綢從正門一直鋪到長街盡頭。
戲臺搭了三座，百花班、慶喜班、玲瓏閣的角兒番登臺，唱的都是《麒麟送子》《五子登科》這類吉祥戲碼。
賓客的賀禮堆滿了前廳，長命鎖就收了二十八把，把管家記賬的手都寫酸了。
宋微雲以平妻之禮抱著孩子接道賀。
襁褓裡的小家夥被裹得嚴嚴實實，只出半張臉，在喧鬧聲中不安地扭。
“傅大人真是雙喜臨門啊！”朔王搖著摺扇踱步而來，目在宋微雲懷中的襁褓上停留片刻，“妻在側，麟兒康健。”
傅遲斂執酒的手穩如磐石：“王爺說笑了。”
“是麼？”朔王低聲音，話音未落，西邊戲臺突然傳來一聲響。
“走水了！”
火焰如毒蛇般竄起，瞬間吞沒了半座綢緞扎的“仙山樓閣”。
賓客驚著四散逃竄，打翻的酒罈在地上燃起第二道火牆。
混中，不知誰嘶聲大喊：“是北狄的火雷！傅遲斂私通北狄，要炸死滿朝文武！”
朔王臉驟變，厲喝道：“傅遲斂！你好大的膽子！”
正說著一隊林軍已破門而。
為首的統領手持聖旨，聲震屋瓦：
“傅遲斂私藏火、勾結北狄、意圖謀逆，即日革去太尉之職，流放嶺南！宋氏微雲，涉嫌同謀，收押候審！太子下不嚴，足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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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啪”地落地。
宋微雲懷中的孩子被驚得哇哇大哭。
癱在地，死死抓住傅遲斂的襬：“阿斂！這是誣陷！你是冤枉的！”
傅遲斂垂眸看，一一掰開的手指，袍跪地：
“臣，領旨。”
囚車出京那日，雲布。
宋微雲被單獨押往刑部大牢，傅遲斂的囚車則吱呀呀駛向城南。
行至十里亭，押解差突然割斷繩索。
傅遲斂卸下枷鎖，翻上馬。
臨行前，他最後回了一眼清水莊的方向。
“守好莊子。”他對暗衛低語，“等風聲過去……接回來。”
當夜，朔王率兵宮。
太和殿，老皇帝靠在龍椅上劇烈咳嗽。
殿外喊殺聲震天，殿卻只點了兩盞昏黃油燈。
“父皇。”朔王持劍踏，鎧甲上還沾著，“太子失德，傅遲斂通敵，這江山……該換個人坐了。”
老皇帝抬眸，渾濁眼裡竟有笑意：“老七，你真以為……你贏了？”
朔王心頭一跳，殿門轟然開。
火湧，照亮為首那人的臉——玄甲染，長劍滴紅，正是本該在流放路上的傅遲斂。
他後太子一戎裝，角帶笑。
“王叔，”太子緩步上前，“戲演完了。”
“從程相‘通敵’的偽證，到傅遲斂‘復仇’的戲碼，再到滿月宴的火雷。”
“全都是局。為的，就是讓你這條蟄伏十年的毒蛇，自己出。”
朔王被按跪在地時，猶自死死瞪著傅遲斂：
“你連程兮都捨得作餌……”
傅遲斂劍尖抵上他咽：“不捨得，怎麼騙得過你這隻老狐狸？”
地牢深，水滴聲單調可怖。
宋微雲著牢門，看見傅遲斂走進來時，眼中燃起最後的：“阿斂！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那些都是朔王我的，我心中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