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不記得了。
“阿茶姑娘。”他嚨發,“如果……如果我真的認錯了人,我道歉。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恨我嗎?”
第十四章
程兮愣住。
“恨?”重復這個字,像在品味什麼陌生的滋味,“我一個賣茶的,恨您做什麼?”
轉開始收拾茶臺,背影單薄卻直:
“侯爺若是想喝茶,辰時再來。若還是說這些……就請回吧。”
傅遲斂站在原地,看著將茶一樣樣擺好,看著用棉布拭桌面,看著微微彎腰時,後頸出一小塊淡紅的胎記。
那是出生時就有的。
他吻過無數次。
“程兮……”他啞聲喚。
的手停在半空。
鋪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晨霧凝結的聲音。
良久,放下棉布,輕聲說:
“侯爺,您真的認錯人了。”
說完,開始收茶簍,作很快像要逃離什麼。
竹簍撞到桌角,茶葉灑了一地,也不撿,徑直去上門板。
最後一塊門板合上前,隔著隙看他,眼神復雜得他讀不懂:
“您走吧。別再來了。”
門板合攏的剎那,程兮順著門板坐在地。
死死捂住,可嗚咽還是從指裡出來——破碎的,抑的,像傷的小。眼淚滾燙地淌過手背,滴在青磚地上,暈開深的水漬。
“你恨我嗎?”
他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恨?
程兮蜷起,額頭抵著膝蓋。
怎麼會不恨呢?恨他滅滿門,恨他新婚夜就養外室,恨他把關進柴房,恨他在朔王府門前冷眼旁觀。
可最恨的是竟然還會為他的出現,心跳失控。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程兮鬆開手,大口氣。
晨從門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窄的帶,灰塵在裡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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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那些塵埃,忽然想起兩年前,義莊那口薄棺裡醒來的時刻。
程兮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漆黑。
🐻腔劇痛,嚨像被火燎過,每一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
了手指,到糙的木板。
是棺材。
這個認知讓瞬間清醒。拼命推棺蓋,指甲在木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棺蓋居然沒釘死,出一條隙。
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掙扎著爬出去,摔在冰冷的地上。
月過破窗照進來,照亮四周。
是義莊,橫七豎八停著七八口薄棺,空氣裡瀰漫著腐臭味。
“醒了?”蒼老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一個佝僂的老頭提著油燈走近,燈影在他臉上跳躍:
“息散加鶴頂紅,居然能活……丫頭,你命真。”
程兮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別說話,嚨傷了。”老頭遞過一碗水,“三天前被人扔來的,說是難產死的婦人。老夫驗時發現你還有脈息,就用了祖傳的解毒方。”
貪婪地喝水,水流過嚨帶來刺痛,卻也帶來活著的實。
“誰……誰送我來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老頭搖頭:“蒙面人,給了十兩銀子,讓連夜埋了。”
他頓了頓,“丫頭,你若想活,今晚就得走。送你來的人……恐怕不想你真活著。”
程兮扶著棺材站起來,雙發。
低頭看自己,上還是生產那夜的寢,跡已經乾涸發黑。
腹部平坦了下去,空的,像被掏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茶鋪裡,程兮抱住自己的手臂。
那之後的一年,像個遊魂。
從義莊逃出來,無分文,一路往南。
想過死,在路過某條河時,站在橋上看著流水,想著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可總有什麼拽著。
也許是孩子那張皺的小臉,也許是父母最後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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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阿茶?”後門被推開,阿婆端著粥進來,看見坐在地上嚇了一跳,“哎呀怎麼坐這兒?快起來,地上涼!”
程兮被扶起來,手心冰涼。
“那位侯爺……”阿婆言又止,“真是你從前認識的人?”
程兮搖頭,接過粥碗:“不是。他認錯人了。”
阿婆看著通紅的眼眶,嘆了口氣:
“丫頭,阿婆活了六十多年,看人還是準的。那位侯爺看你的眼神……不像認錯人。”
粥的熱氣燻著眼,程兮低頭喝了一口,混著眼淚的鹹味。
“阿婆,”輕聲說,“如果一個人殺了你全家,傷你的心,卻又在你‘死’後……像丟了魂一樣找你……你說,他是什麼意思?”
阿婆沉默良久。
“意思是,”老人糙的手過的頭髮,“他後悔了。”
後悔?
程兮扯了扯角。
後悔有什麼用呢?程家的不會倒流,過的傷不會消失,那些辱和絕,早已刻進骨子裡。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程兮渾一僵。
阿婆要去開門,被拉住。
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誰?”
“阿茶姑娘。”是傅遲斂的聲音,隔著木板有些悶,“我不進去。只是……這個給你。”
門下塞進來一樣東西,用油紙包著,方方正正。
程兮蹲下撿起,裡面是幾塊南霽齋的桂花糕,還溫熱著。
指尖發。
“我記得你吃。”門外的人低聲說,“從前每次生氣,吃這個就會笑。”
程兮著油紙,指節泛白。
想起十七歲的傅遲斂,翻牆出去買桂花糕,回來時臉上帶著傷,卻笑著把糕點往裡塞:“快嚐嚐,還熱著。”
那時的他,眼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