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抖著開口:
「師傅、打個商量。」
「能給我多留點命嗎?我還有話想對我爸說。」
他仰靠在駕駛座上,目飄遠,嘆氣說。
「他們說你出事的時候,我是不信的。」
「那個出車禍死掉的孩,是跟你長著同樣的臉、穿同樣的服、開同樣的車的另外一個人。絕對不是你。」
「可是,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你穿著,站在路邊招手打車。」
「你說你等了好久的車。你一定要在天亮前回家。」
16
他們說我死于意外,連人帶車翻下了盤山公路。
我死時一隻手握著手機接工作電話。浸了白羽絨服。
我爸過六十大壽那天,來認領我的尸。
他說,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穿著染的白羽絨服,站在路邊招手打車。
他驚醒,穿上夾襖就跑出門去。
天還未亮,他敲響瑩瑩姑姑家的門。
「老妹兒,大半夜來叨擾你,我實在沒辦法。」
「我要接一隻鬼回家,該怎麼做?」
瑩瑩姑姑也不含糊,跟我爸來到我的靈床前。
食指點向我的額頭,隨後念念有詞地繞著我轉了三圈。
猛地睜開眼,唏噓道。
魂困地界,難辦了。
這孩子跟瑩瑩好,我寶貝侄難壞了,按說我怎麼也要幫招魂試試看。
可是這孩子執念深重,一門心思等車回家。只有先破障,才能聽到魂的聲音。
我爸靜靜聽完,詢問說。
「我看到被困的地方了。我去那地方找行麼?」
瑩瑩姑姑說,有別,你去那地方也找不到。
除非......
瑩瑩姑姑住了,可是我爸殷切地看著。
「除非什麼?你說吧。要錢我給,要命我還有半條。」
「我閨是個急子,想做什麼就一定要辦。看幹等著,我睡不著。」
瑩瑩姑姑拗不過他,鬆了口。
除非,開著走車去接。
走車需要車牌有四個陸,請符來在車前窗,封住間路。
請符做法時要消耗司機十年壽,只有這名司機才能開走車。
我爸站起來說。
「行。我去找車。」
17
瑩瑩姑姑拉住他,加重語氣。
老哥,你清醒點,我還沒說完呢。
做走車只是第一步。你沒有修為加,走車開得越久,壽耗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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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孩子在間停留,兵鬼差也不會放過。
萬一被拘回去,必定要刑罰才能往生。
我爸猶豫了。
「那......我不能帶回家?」
瑩瑩姑姑搖頭嘆息。
死生有命,我勸老哥你放棄吧。
那孩子生前與人為善,以後會投個好胎的。
我爸低頭想了想,想通了。
「不能帶回家,那我就帶去該去的地方罷。」
「走之前說說話,就當送孩子去上大學了。」
瑩瑩姑姑見我爸冥頑不靈,有些氣急。
老哥,我說句不好聽的。
你當自己還有幾年壽?你耗盡壽命陪走最後一程。
回來呢?你孤家寡人,哪天死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我爸笑了:「這不就跟現在一樣麼?」
車牌有四個六的車,說好找好找,說難找真是難于上青天。
我爸在車管所查詢到車主人。大部分車主人都不願賣車。
畢竟這個車牌萬里挑一,沒點手段還搶不到。
我爸日夜奔波,終于在第六天夜裡在出租車公司找到一輛。
出租車公司說這輛車不吉利,上路總是出事,就廢棄在停車場了。
我爸提車回去,瑩瑩姑姑似乎沒料到我爸能走到這一步。
此時才意識到事的嚴重。
壞了,這孩子的頭七是冬至夜。
冬至夜,替,夜長盛。
孤魂野鬼急著找走車去往生。找不到的,只能吞噬更弱的鬼魂來加強自。
你開著走車去接,一定會被邪盯上。
瑩瑩姑姑請來金符籙,又作法加了一道平安符。
這道符可保你的車百邪不侵。
「那我閨能上車嗎?」
沒過頭七,還是中階段,沒有鬼氣。可以上車。
但難保會有邪下車。你一定要說服,無論車外有什麼,一定不能下車!
18
瑩瑩姑姑最後囑咐我爸。
這孩子被困地界六天,神魂不穩,千萬不要刺激到。
既然一直在等車回家,是相信自己還活著。
那你就不能讓想起死去那天。
坐進走車時會顯出實,帶著死時帶在上的東西。
你戴上口罩遮住臉,先不要與相認。等待神魂漸漸穩固,自己想起來。
我這條披肩給你。這是安魂幡,能安魂護、邪魔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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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機會給披上,能幫恢復記憶。就算短暫下車也能維持實、保護。
我爸表示都記住了。
瑩瑩姑姑向車前的路。
你一旦發走車,車前就只有一條路。
一直開到盡頭便是。
好好跟孩子告個別。但是該放手時,務必放手。
他開車上路了。一路都很從容。直到遇見在路邊招手打車的我。
他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現在我坐在副駕駛座上聽他講述。
難怪。
難怪我剛上車時,他極力忍耐著緒。
難怪我跳車時沒有傷,難怪他不讓我桃木劍。
難怪我在路邊等了七天六夜,沒有一輛車停下來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