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意志力驚人,齊某佩服。”齊景明收拾藥箱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面慘白的林文錚,語氣里帶著醫者特有的鄭重,“接下來務必要靜養,這只腳萬不可再力,否則前功盡棄。”
林文錚虛地著氣,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渾都被冷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微弱地點了點頭。
齊景明開始收拾藥箱,閆朗也松開了手,站起。
林文錚這才發現,他按著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掌心竟然也帶著一層薄汗。
剛要低聲道謝,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阿釗推門進來,低聲稟報:
“二爺,警務程長剛才來電,說接到林家報案……指控我們閆府強搶民,扣留了林家三小姐。另外,府外有林家在鬧事,已被我們的人控制住了,您看如何置?”
房間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文錚心頭一,顧不上疼痛,急聲開口:
“閆二爺!報警和鬧事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代家里人的!他們只是依我行事,擔心我的安危,絕非有意與閆府為難!”
“從你坐上花轎的那一刻,就布好了後手。一環扣一環。”閆朗轉過,眼底閃過一戾氣,但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譏誚,“可惜,在連城,這些對我閆家而言,都猶如以卵擊石,毫無威脅。”
他微微俯,目如鷹隼般攫住惶急的眼睛,聲音漸低,帶著一種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危險。
“接下來呢?林三小姐,你還準備了什麼後招?是打算用你藏在服里那把鋒利的小刀自刎,以示清白?還是……找準機會,把我們兄弟倆給殺了?”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極冷的弧度。
“不!以你的個,怕是不會選擇這種同歸于盡的蠢辦法。你更可能選擇的是……賭我不想把事鬧大,鬧到滿城風雨,鬧到人盡皆知,鬧到我不得不考慮閆家的聲譽,而不得不將你放走……甚至迫于輿論,舍棄部分債務?息事寧人!”
他每說一句,就近一分,直到兩人的呼吸幾乎可聞。
“我說得對嗎?林三小姐,還真是工于心計啊!”
林文錚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腔。
看著不遠被下的夾襖,和放在矮幾上的,被搜出來的那把銀小刀,知道一切辯解在眼前這個男人悉一切的目下,都蒼白無力。
“閆二爺說笑了。”強迫自己鎮定,聲音因虛弱和張而微微發,“我一個弱子,險境,總要給自己留點後路,以防不測。若非令弟閆三爺上門強娶家姐,以債相在先,我又何須出此下策,行此冒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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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腳踝一陣陣痛,繼續道,語氣帶上了懇求:
“請閆二爺高抬貴手,放過林家人。報警之事,我親自去警署澄清,皆是誤會一場。府外鬧事之人,也請二爺寬宏大量,莫要為難。”
“誤會?”閆朗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林三小姐,你這‘誤會’的代價,我閆家……可擔待不起。”
對于閆朗的近,林文錚下意識地想向後,可後就是床頭板,令無可逃。
他高大的影完全籠罩下來,帶來強烈的迫。
“你說,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把這罪名……坐實了!嗯?”
他的目落在因張而微的睫上。
尤其是最後那聲尾音上揚的“嗯”,帶著十足的玩味,輕輕搔刮著林文錚的耳,讓本能地瑟了一下,渾汗倒豎!
旁邊的齊景明尷尬地了鼻子,默默轉,更加專注地收拾藥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這閆家兄弟的“家務事”,他實在不宜摻和。
此刻,林文錚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沖破嚨。
這倒不是因為怯或別的什麼,更多的是打從心底深蔓延開的後怕與絕。
這閆家兩兄弟,一個明著壞,囂張跋扈,無法無天;
一個著狠,心思深沉,算計骨!
對上閆益,尚且知道自己可能會怎麼死。
可對上眼前這個閆朗,只怕自己連怎麼死的都弄不清楚!
識時務者為俊杰。
在絕對的力量和形勢差距面前,扛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更慘。
林文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抬起眼,對上閆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錯了,二爺。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今日種種,皆因我救姐心切,思慮不周,行事魯莽所致。若二爺仍覺不解氣……”
頓了頓,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仰起頭,纖細脆弱的脖頸拉出一道優又執拗的弧線,強作鎮定地迎上閆朗審視的目。
“我愿在林家原有的債務基礎上,追加半厘利息,作為對閆府,對二爺您的賠罪。但……”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謙卑,容卻寸步不讓,“讓林家立刻清償所有債務,實乃強人所難,無異于林家上下于絕路。我今日冒險前來,本意便是與二爺商議一個雙方都能接的,可行的還款計劃。”
的眼神澄澈而懇切,帶著破釜沉舟後的坦然。
“請您相信,也請您給我,給林家一個機會。林家必定連本帶利,全部還清!絕不敢有半分拖欠!”
閆朗盯著看了幾秒,竟覺得這副模樣,比平日里那副清冷疏離的,強裝鎮定的樣子,似乎……順眼了些許,也脆弱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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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為進?”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聽不出什麼喜怒,更像是一種淡淡的評價,“學聰明了。”
他直起,那迫人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力驟然消散。
“阿釗。”
他轉向一直垂手立在門邊,屏息凝神的手下。
“在。”
“回程長,就說是一場誤會。林三小姐到府上做客,商討債務事宜,不慎摔傷,此刻正在府中醫治,已無大礙。之後,我會親自向他解釋。”
“至于府外鬧事的林家人,”他頓了頓,語氣平淡道,“教訓一下,讓他們知道閆府門前不是撒野的地方,然後……就放了吧。畢竟是林小姐的家人,關心則,有可原。”
“是,二爺。這就去辦。”
阿釗聽令應下,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