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不是他的錯,更不完全是他母親的錯,錯的是那個隨便在外面播下他這個種的男人……
他習慣了周圍那些異樣的眼,習慣了被人辱罵,因為就連他親生母親也曾無數次罵他是野種,是個見不得的怪。
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著。
有一天,薄硯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他勾了勾角,鏡子里的那個人也勾了勾角。
他對鏡子里的那個人說:“野種,你好啊。”
鏡子里的那個人也對他說:“野種,你好啊。”
是的,薄硯早就習慣了,甚至連他自己也認為自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有什麼可降臨的。
怎麼就沒人在他出生時就把他給掐死呢。
可就在此時,忽然有人說,錯的不是他……
薄硯有些恍惚,就這麼愣愣的立在原地,看著那道跋扈的背影。
後背忽然爬上一層冷汗。
薄硯宛如擱淺的魚重新回到了海水,突然撐著墻壁大口呼吸。
原來,他沒錯啊。
他毫無征兆的笑了起來,無聲的笑。
笑的扯到了角的傷,笑的雙肩都在發。
只是那雙爬滿紅的眼睛里,卻半點笑意也無,只余一種類似于恍悟、自嘲般的復雜緒。
薄硯就想,習慣還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而另一邊,餐桌上有一瞬的寂靜。
再然後薄敘白然大怒:“溫寧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你看看你看看,說點實話你又急,你還記得自己的京圈佛子人設嗎?
溫寧雙手環,左搭右膝,將惡毒配人設貫徹到底,“我當然有種,就是不知道薄有沒有種。”
不管是薄敘白自己,還是現場江汀晚、伺候爺夫人們用餐的王媽天團,亦或者在餐廳外聽墻角的薄硯,都被溫寧的口出狂言給震驚到了!
溫寧——居然敢頂撞大爺?!
還辱大爺?!
什麼時候這麼有種了?
見慣了溫寧當薄敘白狗,眼下溫寧突然跟薄敘白針鋒相對,還拿薄敘白最在意的事他的傷口,而這一切,竟然就只是為了那個私生子!
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震驚王媽們一整年!
薄敘白也被溫寧懟的愣了好半天。
他實在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從前的溫寧在薄敘白面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薄敘白厭煩,自從得知薄硯世後,溫寧更是時不時就去薄硯那里替薄敘白出惡氣。
薄敘白雖然看不上溫寧,但至溫寧在惡心薄硯這個私生子這一塊,是跟他統一戰線的,他也默認溫寧站在他這邊,也認為溫寧本就該站在他這邊。
因為他沒有錯,他媽也沒有錯,錯的都是那個陪酒,錯的都是薄硯這個野種!
是他們讓他本就幸福安定的生活變得一團糟!
而薄父……
薄敘白怨過嗎?
他怨過的,也恨過,可那畢竟是他的親爹,教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哪怕心里知道那一晚不全是那陪酒一人的責任,也必須要將這一切都算在那陪酒和薄硯這野種的頭上!
原因說起來很可笑,因為在薄家,薄父才是食鏈頂端。
是他薄敘白無法反抗的存在。
可眼下,那塊遮布就這麼被溫寧不留面的一把掀開,薄敘白愣怔過後,除了氣的面部充,竟是好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空氣就這麼安靜了半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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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到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溫寧聽到後傳來腳步聲。
輕的,但因為這會兒現場氣氛死寂一片,所以後的腳步聲就顯得格外突出。
“抱歉,我來晚了。”
低啞的嗓音自頭頂落下。
溫寧仰起頭,就對上了一雙布滿青紫痕的桃花眼。
即便眼睛都傷那樣了,這麼看上去,還是好看的。
特別是左眼尾那兩滴星星一樣的淚痣。
溫寧微微怔了一下,跟著就出一個明笑容,“老公你——”
不對,半小時前他們才剛吵完架,緒不對!
溫寧反應很快的重新拉下臉,頭一扭冷呵一聲,沒理他!
薄硯盯著的後腦勺看了幾秒,輕嘖了聲,拉開椅子坐下。
也不知道在嘖什麼。
薄硯一來,現場氣氛更加詭異了,尤其是溫寧那聲清脆又明快的老公。
別說薄敘白,江汀晚都聽的角。
只不過江汀晚這會的注意力仍舊在溫寧手腕的那串佛珠上面。
實在沒辦法不在意那串佛珠。
那本該是薄硯的東西,對薄硯而言很重要!
上一世,那串佛珠到很後期才現世,薄硯將他戴在手腕,幾乎不會將它摘下來。
可如今,那串佛珠不僅早早出場,還在溫寧手上!
是溫寧搶了薄硯的佛珠?
還是,薄硯給的?
想到剛剛溫寧替薄硯出頭,江汀晚不由自主的攥了手里的餐,臉有些發白。
不允許有人攪的計劃,薄硯這個瘋子,必須要拉攏,也必須要讓他站在自己這邊!
飯桌的氣氛依舊張,薄敘白不想再繼續留在這里了,起就準備走。
卻在要走的時候,聽到兒問他:“爸爸不陪枝枝吃飯了嗎?”
看到兒怯懦的眼睛,薄敘白憋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四歲大的孩子已經會看大人臉了,見餐桌前的幾位大人都臉不好,薄枝枝拽拽媽媽的角,“媽媽,我要喝牛。”
還在盯著溫寧看的江汀晚驟然回神,連忙給兒喂牛。
有了這麼一段小曲,餐廳這邊的氣氛竟是緩和了不。
溫寧還記得剛門口那王媽說的“好戲”,剛才把薄硯的水杯換了,薄硯現在面前擺著的是那杯。
應該沒事吧?
總不至于藥是下培煎蛋里的吧?那也太明顯了。
至于主那邊,也在盯著,要是江汀晚等會喝水,就立馬掀桌!
溫寧心里犯嘀咕,吃飯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薄硯似是察覺到了的目,抬頭看向。
視線相撞,溫寧怔了下,再然後呵了聲,低頭狠狠叉起培塞里。
薄硯看嚼培嚼的用力,懷疑是把培當他的腦子嚼。
他無聲淺笑,端起手邊的水杯。
溫寧吃飯的時候神從來沒有這麼高度集中過,覺得還是不行,得去找那個王媽問清楚。
那場“好戲”現在就像懸在頭上的一把刀,不知道那刀到底什麼時候落下來,也不知道那刀會因何緣故落下來。
“啪、”
溫寧放下手中的刀叉,“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就往餐廳外走。
這死靜來的突然,但也沒什麼奇怪的,餐桌上除了薄硯,江汀晚和薄敘白都心不在焉的沒太在意。
而薄硯則是盯著溫寧越走越快的影,若有所思。
這邊溫寧順著剛那王媽消失的方向去找人,人還沒找到,就收到了一條微信——
【大小姐您嚇死老奴了!平時您不坐那個位置的!還好您把水換了!我看到那個野種已經喝下去了,但那人的燕窩還沒,您看,要不要在那人的水里也下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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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
溫寧:【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打完這句,一邊往餐廳疾走,一邊打下一串計劃取消不要再他爹搞了之類的話!
然而消息發送的前一秒,溫寧急忙把手指收了回來!
不對,不能留下罪證!
不管原主之前怎麼搞的,自己不能把把柄送人手上!
再看一眼自己剛發的那句,溫寧松了口氣。
只不過這口氣才卸下不到兩秒,眨眼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就看到餐廳里,薄硯手邊的水已經喝完了大半!
而對面江汀晚也端起了那碗下了藥的燕窩!
溫寧人都要麻了!
呵呵呵,太好啦,是大饞丫頭和大饞小子,我們沒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