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我低垂下頭,默默往後面退了退。
可剛,就聽王爺喚我:「阿杳,來。」
遲疑一下,我還是乖乖走過去。
聽王爺問:「你可有地方去?」
我有地方去嗎?
孃親死了,爹爹不要我。
我想回獻州。
但獻州好遠。
孃親帶我從獻州來,花了所有積蓄。
而爹爹只給了我三文錢,叮囑我買糖葫蘆。
我太小了。
沒有錢,我好像連獻州都回不去。
可我理應懂事。
也不想讓王爺和金嬤嬤以為我賴著不走,以為我是賴皮的人。
因此想了想,我小聲道:「我可以回獻州的。」
但王爺好像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謊言。
他並不怪我。
甚至溫地問我:「阿杳可願意留在王府?」
「你瞧,自你來後,我接連得了兩個好消息。若你能留下,說不定我很快就能痊癒了。」
他這般說著,朝我出手來。
看著他白皙修長的大手,我忽然又有些想哭。
我明白的。
他吐出那口淤,是因為他已經好轉。
獻州那樣遠,傳一封信來京城都要月餘,南疆肯定更遠。
那個什麼草肯定早就找到了。
這些好消息,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王爺找這些藉口,只是想讓我毫無負擔地留下罷了。
這樣想著。
我的眼淚終于沒忍住,簌簌往下掉。
拉住他的手。
「願意,願意的。」
7
我在王府住了下來。
王爺將我安排在了他隔壁的院子。
他讓人給裁新裳,置新鞋、新用。
東西太多了。
我不知道該怎樣報答。
只能每日早早起床,用完飯後,就燒了熱水,端去王爺的院子裡等。
我掃地、栽花,餵魚hellip;hellip;
眼瞅有什麼活,就做什麼。
我雖然小,但開慧早。
從前在獻州,孃親要下地、要攢錢,這些活我都會搶著做。
可金嬤嬤說,若我搶了這些活,王府的使姐姐們都會被攆走。
但有一個活,可以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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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促王爺吃藥。
製作解藥的草藥,還要一些時日才能運回來。
大夫調整藥方,給他配了一副更苦的藥。
從前的藥王爺不喝。
現在的藥,他也是一見就皺眉頭。
可只要我將藥端給他,再遞上一顆餞,王爺總能一口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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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山還是冷冷的。
我本以為,自己的格不活潑,不討歲山喜歡。
但一日,王爺放下碗皺眉看我,喃喃問:「總覺,還差些什麼?」
他卻口而出:「缺一把長命鎖。」
長命鎖。
我知道的。
孃親說,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孩出生時,家裡都會打一把如意鎖,讓小孩戴著。
寓意健康平安。
對上我的視線,歲山不自然地撇開頭。
他說:「鎖,我去打吧。」
王爺卻搖頭想了想。
「我親自畫張圖吧,過兩天送去金樓,順便帶阿杳去挑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
這樣說著。
第二日下午,我就被帶上出門的馬車。
金樓不遠。
很大。
下車後,王爺上樓,同掌櫃的商議長命鎖細節。
他叮囑歲山看好我,先帶我挑一挑。
我不敢挑。
從未進過的陌生場所,也讓我侷促。
倒是歲山,自顧自地選了一隻雕花的金手鐲。
可他剛蹲下,將鐲子戴上我的手腕。
一道聲音忽然從他後傳來。
「爹爹,這件手鐲好看,我要這件。」
我一抬頭,就看見那天燈會上見過的小妹妹,正拉著爹爹的手,指著我。
8
京城那樣大,我沒想過會在金樓見到爹爹。
明明才小半月不見。
我卻覺得,像過了好久好久。
看見我,爹爹也很意外。
他表一慌,生怕我要喚他似的,拉住小妹妹就要走。
「鳶鳶乖,咱們換一家店瞧。」
可那個鳶鳶的妹妹卻吵鬧著不同意。
「不嘛,那隻漂亮,我就要那隻。」
說著就掙爹爹衝過來,蠻橫地抓住我的手,將鐲子往下拽。
歲山下意識將推開。
往後退時仍不鬆手。
鐲子雖然沒下來,但我的手腕被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好疼呀。
我疼得直皺眉。
而鳶鳶已經躲進爹爹懷裡,哭了起來。
「爹爹,他們欺負我,搶我的手鐲,還推我,你替我教訓他們!」
可能心疼吧。
爹爹竟真的冷眼看過來。
他沒有問這些天我在哪裡。
有沒有地方住。
吃飯沒有,不。
只是理所應當地朝我手。
「拿來。」
純金打造的鐲子很貴重。
我原本不想要的。
可看著爹爹陌生的眼神,聽著他冷的話語。
我的心口瞬間湧出一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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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我將勒紅的手往後藏了藏,往後退。
歲山順勢擋在我前,沉聲問:「這位大人,凡事講究先來後到,鐲子已經戴在我們手上了,你難道要搶不?」
爹爹似乎這才注意到歲山。
可他並不關心歲山為什麼維護我。
只是冷漠地問:「你是誰?」
「我認識這孩子,不必你來教訓我。」
說罷,證明一般,再次看向我。
「阿杳,鐲子拿來。」
印象裡,這是爹爹第三次喚我的名字。
第一次是年初,他回獻州。
同娘吵完架,他要離開時,我拉住他的襬問他:「爹爹,你去哪裡?」
那日,他冷漠地掰開我的手,將襬布料出來。
說:「阿杳,你就當沒有我這個爹爹吧。」
第二次,是娘下葬後,他給我三文錢。
問我:「阿杳,喜歡糖葫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