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淚不能止。
你孤一人,花東男子溫厚,
若有
是
可靠者,可深往,母親支援。nbsp;另,麻糬可寄,但要順,常溫即可。」
我把信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理解錯
,
難道
婆婆
是
在鼓勵我找對象
?
陳文謙來時,我正在回信。
他瞥見信紙抬頭的「母親大人鈞鑒」,好奇問:「家裡信?」
「嗯,我媽。」我下意識撒謊。
說婆婆太復雜,說亡夫更難以啟齒。
他點點頭,沒追問,反而拿出一個小盒子:「論文提案過了,教授請大家吃飯。這給你。」
是條手工銀鏈,墜子是小巧的凰木葉片。
「太貴重了。」
「不貴,」他臉微紅,「我幫銀樓老闆兒子補習數學,他父親打的折。」
我戴上項鍊,葉片在鎖骨間,微涼。
那晚我們第一次接吻。
在書店打烊後的角落,他把我抵在書架間,哲學區的尼采、叔本華沉默地見證。
他的吻生但熱烈,像抑太久的火山。
「慧君,」他著氣抵著我的額頭,「等我畢業hellip;hellip;」
「嗯?」
「等我找到穩定的工作,我想hellip;hellip;我想正式拜訪你母親。」
我的心沉下去
,
謊言像雪球,越滾越大。
5
深秋時,我的「病」奇蹟般好轉。
不再失眠,不再無故落淚,甚至開始規劃林鎮之外的生活。
陳文謙的論文進最後階段
,
他熬夜寫作時,我就在旁邊看書,偶爾煮宵夜。
有時他寫累了,會靠在我上小睡。
我過他的髮,看他睫在眼下投出影,罪惡和幸福織復雜的網。
十一月底,他完論文初稿。
慶祝那晚,我們喝了點小米酒。
醉意朦朧間,他拿出另一個盒子。
一對素面銀戒。
「先戴著,」他不敢看我眼睛,「等我能買鑽戒的時候再換。」
我戴上戒指,尺寸完。
「你怎麼知道我指圍?」
「你睡著時量的。」他說完,耳朵紅。
我們做了所有人會做的事mdash;mdash;除了最後一步。
他總說:「等到結婚。我想給你完整的尊重。」
我卻在深夜驚醒,著無名指上的銀戒,想著法律上我仍是周明哲的妻子。
Advertisement
雖然他「已死」,但只要一天沒宣告死亡,我們的婚姻就存在一天。
婆婆來電催促:「過年總要回來
,
你公公的祭日也快到了。」
我告訴陳文謙時,他正在幫我修水的水龍頭
,
扳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去多久?」
「一個月吧,過完年就回來。」
「那hellip;hellip;我能不能去臺北找你?」他眼裡有不安,「我想見見你母親。」
「再說吧,」我別開眼,「hellip;hellip;比較傳統。」
離別前一晚,我們在凰木下相擁
,
樹葉幾乎落盡,枝椏劃破冬季星空。
「慧君,答應我,一定會回來。」
「我答應你。」
他吻我,像是最後一次。鹹的,不知是誰的眼淚。
6
回臺北的區間車上,我反覆練習說詞。
告訴婆婆我了,告訴我想開始新生活,告訴hellip;hellip;也許該辦理周明哲的死亡宣告了。
周家大宅在明山腳,白牆黑瓦的中式庭院。
我拖著行李進門,傭人們神古怪。
「太太在茶室等您。」
我推開茶室的檜木拉門,然後世界靜止了。
婆婆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歲上下,黝黑,眉眼銳利如刀。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捲到肘部,出結實的小臂和一道猙獰的傷疤。
他抬頭
,
時間在那一秒被拉長、扭曲。
「慧君,」婆婆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明哲。」
「你
們只見過一面
吧?」
我的行李箱轟然倒地。
周明哲mdash;mdash;我法律上的丈夫、照片裡溫文爾雅的青年、葬禮上棺木裡的替mdash;mdash;站起,朝我走來。
他比照片裡壯許多,氣質截然不同。
照片裡是書卷氣的
青年
,眼前這個人,卻像出鞘的軍刀。
「林慧君,」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我是周明哲
,
抱歉,現在才回來。」
原來死亡是場戲。
他是調查局的幹員,
登記前一天突然接到上級命令,
潛東南亞某販毒集團
,
而他沒有和我這個剛剛登記結婚的妻子提過半句
。
現在卻對我說,
假死是保護家人,登山意外是心設計的失蹤。
Advertisement
如今任務結束,主要頭目落網,他可以「復活」了。
「我跟
你
說過,」婆婆握著我的手在抖,「我說他沒死,只是去很遠的地方工作hellip;hellip;」
我記得
,
守寡第一年,我夜夜噩夢,婆婆抱著我說:「明哲沒死,他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我以為那是喪子之痛導致的幻覺,是悲傷母親的自我安。
周明哲看著我,眼神復雜:
「聽母親說,
你
這些年一直守著這個家。甚至因為憂鬱症去花蓮養病hellip;hellip;謝謝
你
。」
我低頭,看見無名指上的銀戒
,
匆忙想摘,卻卡住了。
「那是?」他問。
「紀念品。」我把手藏到後。
7
那晚,我和婆婆躲在廚房灌高粱酒。
「現在怎麼辦?」我聲音發抖,「他要是知道花蓮的事hellip;hellip;」
「他已經知道了。」婆婆捂臉,「
你
回來的行李,他hellip;hellip;檢查過了。」
我衝回房間
,
行李箱被重新整理過,摺疊得整整齊齊mdash;mdash;太整齊了,不像我的風格。
藏在夾層的、陳文謙寫的所有信件,都不見了。
周明哲在書房等我。我的信件攤在紅木書桌上,旁邊是那個裝銀戒的盒子。
「解釋。」他單刀直。
我反而平靜了:
「沒什麼好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