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死了，法律上我也即將恢復單。我遇見一個人，我們相了。」
「相？」他冷笑，「所以這些『好想
你
』、『等
你
回來』，是相？」
他拿起一封信，朗讀：「『慧君，昨夜夢見
你
穿白紗，我掀開頭紗，下面是
你
笑得彎彎的眼睛。醒來時枕頭了一片，不知是夢還是預言。』」他放下信，眼神冰冷，「文筆不錯。什麼名字？」
「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他猛地站起，雙手撐桌，前傾，「林慧君，我是
你
合法丈夫！」
「一個死了
幾
年的丈夫！」我也站起來，「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守活寡嗎？問過我這
幾
年怎麼過的嗎？你出現第一句話是『抱歉現在才回來』，第二句是『謝謝
你
』，你當我是什麼？幫你看家的傭人？」
他怔住了，氣勢忽然潰散。
沉默在書房蔓延。良久，他低聲說：「
你
說得對。我沒資格生氣。」
「但我回來了，」他抬頭，眼裡有，「慧君，我回來了。給我一個機會，彌補這
幾
年的空缺。」
我看著這個陌生又悉的男人，想起花蓮的凰木，想起陳文謙說「等
你
回來」時的眼神。
「太遲了。」我輕聲說。
8
接下來是詭異的三角僵局。
周明哲開始扮演「完丈夫」。每天早晨送我上班，晚餐準備我吃的菜，甚至記得我不吃香菜。但他同時監控我的手機——我發現通話記錄被同步到他的平板。
陳文謙的訊息在除夕夜傳來。一張照片：林鎮的星空，凰木枯枝劃過銀河。
配文只有兩個字：「想
你
」。
周明哲剛好走進房間：「誰的訊息？」
「朋友。」
「哪個朋友半夜傳星空照？」他拿過我的手機，看到照片的瞬間，臉鐵青，
「陳文謙。東華大學社科所，論文指導教授是吳志雄，父親林建國是林國中數學老師——還要我繼續念嗎？」
我渾發冷：「你調查他？」
「我是調查局的，這是我專業。」他著手機，指節發白
：
「斷乾淨。否則我會讓他畢不了業。」
「你敢！」
「
你
試試看我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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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驚了婆婆。衝進來，看到對峙的我們，嘆了口氣：「明哲，放手吧。」
「媽！」
「你消失
這幾
年，現在突然回來要求慧君當什麼都沒發生，公平嗎？」
婆婆難得嚴厲，「法律上你是丈夫，上你是陌生人！」
周明哲像被擊中要害，後退一步。
他看著我，又看看婆婆，忽然笑了，笑得苦：
「所以到頭來，是我錯了？我為國盡忠，保護家人，回來發現妻子上別人，連母親都不站在我這邊？」
那晚，我躲在浴室給陳文謙打電話。
接通瞬間，聽見他那聲「慧君」，淚水決堤。
「怎麼了？臺北有人欺負
你
？」
「文謙，」我哽咽，「我騙了你。我不是單，我丈夫……沒死，他回來了。」
沉默
，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麼意思？」
「
幾
年前他失蹤，法律上還沒宣告死亡。現在他回來了，我們……還是夫妻。」
更長的沉默
，
然後我聽見吸氣聲，像抑著什麼。
「所以這半年，
你
一直有丈夫？」
「我以為他死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但
你
沒離婚。」他聲音抖，「林慧君，
你
讓我當了半年第三者。」
電話結束通話了
，
嘟嘟聲刺痛耳。
9
年後，我提出離婚。
周明哲盯著協議書，像要把它燒出。
「我不簽。」
「法律上你可以分居三年後訴請離婚，但那樣更難看。」
「為什麼一定要離？」他抓住我的手，「給我一年時間。一年後如果
你
還是想走，我放手。」
我回手：
「因為每多一天，我就多傷害一個人一天。」
「陳文謙？」
「還有你，還有我自己。」我看著他，「明哲，你很好，但我們錯過了
這麼多年
。這
幾
年我學會獨立、學會人、學會為自己活。我回不去那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小妻子了。」
他最終簽了字。手在抖，簽名歪斜得像生病的孩子。
婆婆幫我搬家到大安區的公寓。
這是周家的產業，本就登記在我名下。
「常回來吃飯，」紅著眼眶，「
你
永遠是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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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活開始了。
我專心經營畫廊，代理花東藝家的作品。
每賣出一幅畫，就像賣出一片花蓮的風景。
三月，研究所放榜
，
婆婆傳來訊息：「陳文謙考上博士班了，但……是國的學校。」
我盯著那行字，心臟。他真的要走了，走到我再也不到的遠方。
10
陳文謙離臺前一夜，門鈴響了。
監視裡是他
，
瘦了，頭髮剪短了，穿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件灰襯衫。
我開門，他站在月裡。
「不請我進去？」他微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客廳裡，我們對坐無言
，
最後他先開口：「我下週一的飛機，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
「恭喜。」
「沒什麼好恭喜的，」他看著我，「這半年，我每天在『恨
你
』和『想
你
』之間掙扎。」
他起，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不是求婚，是平視。
「慧君，看著我。誠實回答一個問題：如果沒有周明哲，我們會不會有未來？」
我直視他的眼睛：「會
，
在花蓮的每一個瞬間，我對
你
的都是真的。」
「那就夠了。」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有淚，「我原諒
你
了。也請
你
……原諒我的離開。」
他吻了我。最後一次，溫得像告別。
「保重，林慧君。」
「你也是，陳文謙。」
門關上時，我坐在地，終于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