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逝去的,為傷害過的人,為再也回不去的花蓮時。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又響。
我以為是他回來,衝去開門——
周明哲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瓶啤酒。
「我猜
你
現在需要這個。」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需要。」
我們坐在臺,看臺北的夜景。沉默喝酒,直到星空漸淡。
「他去國了?」他忽然問。
「下週一。」
「……對不起。」
「我也對不起你。」
我們瓶
,
玻璃相擊的聲音,清脆得像心碎。
11
一年後。
我的畫廊辦了「花東歲月」特展,展出十二位花蓮藝家的作品。
開幕酒會上,婆婆挽著周明哲的手來了。
他瘦了些,但神很好,自己開了間保安顧問公司。
「恭喜,」他遞上花籃,「生意興隆。」
「謝謝。」
我們禮貌擁抱。分開時,他低聲說:「下個月我要調去歐洲,常駐三年。」
「一路順風。」
「
你
也是。」
他轉時,我住他:「明哲。」
「嗯?」
「謝謝你……當年的放手。」
他笑了,真正的、釋懷的笑:「也謝謝
你
,教會我不是佔有。」
婆婆走過來,一手拉我,一手拉他:
「好了好了,兩個都是我孩子,以後常回家吃飯!」
我們都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轟轟烈烈卻無疾而終,有些婚姻從未開始卻溫結束。
人生不是非黑即白,更多時候是深深淺淺的灰。
展覽最中央,掛著一幅油畫。
畫中是林鎮的百年凰木,樹下兩個模糊影,手牽手看向遠方。
標題是楊牧的詩句: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海洋,我是你即將迷失的陸地——但我們曾共同一片星空,那便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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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謙從國寄來了明信片。
柏克萊的下,他穿著博士袍微笑,邊站著一個金髮孩。
背面寫著:「我找到我的陸地了。希
你
也找到了海洋。」
我過明信片,放進屜深。
那裡有銀戒、乾燥的凰木葉,和一疊來自花蓮的信。
窗外,臺北下著細雨。
但我知道,某個地方,正灑在太平洋上,浪花拍打著七星潭的鵝卵石灘。
花東的歲月從未結束。
它只是換了形式,在我心裡長一片永不凋謝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