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將人打了個半死,反而開始母慈子孝起來。
真賤呢……
不過,就算現在不恨我,以後也會恨的。
7
兩個孩子考上高中那年,宋時序回了一趟鄉下。
他看上去還是記憶中的模樣,甚至比記憶中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他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三年不見,你清減了許多。」
我笑笑不說話。
瑾瑜和瑾瑄見他回來,也是一臉驚喜,一左一右環住他胳膊,神態親熱。
宋時序有些意外。
我笑著解釋。
「每學期取錢的時候,我都會告訴孩子們,學費是你給的,以後要好好報答父親。」
我頓了頓,放語調。
「對了,我也很想你。」
突如其來的一句,讓他一時愣在原地。
我不善言辭。
可有些話,從不善言辭的人裡說出來,效果更好。
果然,我抬眼瞥見,宋時序眼底閃過的一抹容。
我們像正常一家四口一樣,其樂融融一起吃了頓晚飯。
宋時序喝了酒,醉意上湧。
我問他。
能不能將明年的學費一次給我。
宋時序微愣。
「為什麼,不信我嗎?」
我搖搖頭,依偎在他懷裡聲解釋。
「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害怕。」
「怕你在城裡,忘了我。」
他輕輕拍著我的肩膀,啞然失笑。
「怎麼會呢?」
我垂下眼簾,攬住他,低聲在他耳畔呢喃。
「我們不一樣,我只有你。」
「所以我好怕,怕了好多好多遍。」
下一秒,我明顯到,面前男人的子,瞬間放鬆了許多。
他暢快地笑出聲,語調偏偏要裝作心疼。
「你苦了。」
8
宋時序人走了,錢留下。
我仔細數了數,發現剛好夠瑾瑄讀完書。
我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將錢揣進懷裡。
第二天,我一個人跑去學校,替瑾瑄了學費。
收費的老師以為自己聽錯了。
抬頭狐疑地打量我兩眼,眼神像在看神病。
「你兒子不上學嗎?」
我點點頭。
「嗯,不上。」
陡然拔高聲音,緒激起來。
「你瘋了吧,誰家有錢不供兒子讀書,去供一個沒用的丫頭?」
我早料到有這麼一刻。
面對的質問,只是笑笑,毫不搖。
「給不給錢唸書,是我的事。」
言下之意: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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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不行。
「遇到你這種媽,真的倒了八輩子黴!」
我一笑。
「您要是覺得我不稱職,可以替我兒子出學費。」
老師一愣,口而出。
「替你兒子出學費?我瘋了吧,鹹吃蘿蔔淡心……」
我站起,笑盈盈看著。
「那就閉。」
9
瑾瑜被學校趕走那天,幾乎火冒三丈。
他氣沖沖回家,發現我早已提前鎖門,便問鄰居借了斧頭砸。
門外傳來一下下沉重的撞擊聲,聽得人心煩意。
他在門外,撕心裂肺地大罵。
「賤人,開門!賤人,賤人!」
我坐在床邊,沉默著,一下下磨刀。
門被砸開的瞬間,我站起,他看見我手裡被磨得鋥亮的菜刀。
不由一愣。
我依舊朝他笑著,語氣一如既往輕。
「你可以試試。我們,一人一刀,一起去死。」
說到「去死」兩個字時,不堪的回憶紛至杳來,我的聲音控制不住發抖。
可我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他要是敢,我篤定自己一定會帶他一起下地獄。
瑾瑜被我嚇住了。
「哐當」一聲,他手中的斧頭跌落在地上。
看著他的神從暴怒到驚慌失措,我打心底升起一快意。
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殺心。
原來,他這麼怕。
原來,他可以這麼怕……
瑾瑜臉慘白地盯著我手中的菜刀,幾乎抬不起頭直視我眼睛,他喃喃道。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明白,明明,你是我親媽…」
他似乎忽然鼓起勇氣,抖著聲音質問我。
「難道瑾瑄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了嗎,媽?」
我攥手裡的菜刀,微微一笑。
「你不需要明白。」
「只需要知道,媽媽比任何人都希,你現在就去死。」
我看見,瑾瑜眼底的,像是風中的殘燭般,一寸寸熄滅。
我給過他希。
從學業,到親,哪怕只是青萍之末的微毫。
最後全部掐滅,像拋棄一條狗一般,拋棄他。
哀莫大于心死。
我想,他這麼難,我應該痛快的。
可此刻卻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
瑾瑜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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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上命,他不敢。
最後,在我冷冷的注視下,失魂落魄地離開。
幾天後,訊息傳來。
他一個人跑去鎮上,跟了一個老木匠當學徒。
老木匠脾氣很臭,但也勉強能混口飯吃。
村裡人都不理解我為什麼不供兒子讀書,去拱一個丫頭片子讀書。
見了我都繞遠路。
不過,這些我統統不在乎。
10
瑾瑄學習一直很刻苦。
在聽說瑾瑜和我斷絕關係後,甚至刻苦到近乎拼命的地步。
清華錄取通知書寄到我家那天,全村沸騰。
他們彷彿全然忘了這些年對我的白眼,紛紛登門慶賀。
就連當初隔壁替瑾瑜打抱不平許久的王嬸,都忍不住改口。
「沈珍珍啊,你這兒,真是和別人家兒子一樣強。」
我含笑著。
「我不求有出息,只求平平安安,別染上吃喝嫖賭的壞習氣。」
王嬸一張馬臉霎時垮了下來,一時間連假笑都維持不住。
因為最寵的小兒子,這些年輸掉了家裡不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