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恨在地上啐了一口，扭頭就走。
我應付著前來看熱鬧的村裡，正要回屋，忽然聽見後傳來一道悉而陌生的影。
「珍珍！」
我轉，看清後站著的宋時序和寧月。
11
宋時序和寧月回城結婚領證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所以，瑾瑄了他們目前唯一的兒。
如今，又考上清華，他們一聽說訊息，便急匆匆趕回鄉下。
宋時序對我又是愧疚，又是千恩萬謝，謝我替他們將兒培養得如此優秀。
如今，管得沒前幾年嚴了。
寧月抱著瑾瑄，淚眼婆娑。
「我是你親媽啊，瑄瑄，當初實在是有苦衷……」
瑾瑄被抱在懷裡，眼神像是飄了一層霧，讓人看不太清。
問寧月。
「所以，你才是我親媽？是……沈阿姨？」
宋時序安似地輕拍後背，語調沉穩有力。
「沈阿姨雖然不是你親媽，這些年卻待你極好，我們一家三口都應該謝。」
好迫不及待的一家三口。
瑾瑄忽然笑了，注視著我，目深邃而平靜。
「我都明白，放心吧。」
瑾瑄還要說什麼，宋時序忽然想起什麼，問我。
「瑾瑜呢？」
「先前你寄信說，這孩子讀書不好，去學手藝了，怎麼這麼大喜事也不來？」
我笑笑。
「興許是怨我吧，這孩子從小便覺得我偏心。」
宋時序點點頭，皺眉道。
「這孩子也真是的，堂堂男子漢，沒點氣量，還和妹妹較勁。」
12
翌日，他們在村裡大張旗鼓給瑾瑄舉辦了慶功宴。
順便當著全村人的面，認了個親。
他們一家三口親親熱熱，彷彿那些不彩的事，是什麼榮耀。
而我尷尬地立在一旁，不鄉親朝我投來幸災樂禍的目。
我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看，這就是替別人家養兒的下場！」
「當初但凡對兒子好點，也不至于這樣。」
「……」
觥籌錯間，瑾瑄拉著宋時序袖撒。
「爸，媽，你們要接我回城，能不能把沈阿姨也帶上？」
宋時序一愣。
瑾瑄抿一笑。
「照顧我這麼多年，我有點捨不得，而且沈阿姨那麼能幹，你們就當多個保姆，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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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月差點當場發作，卻被宋時序眼神呵止。
宋時序點點頭。
「也行，正好我爸前年去世了，媽又不好，家裡確實缺人。來了，也可以替你減輕些負擔。」
瑾瑜忽然闖進來。
他右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竟然無端空出一截。
想起來了。
上個月聽說，他做木工活時不小心，手掌被削去大半。
瑾瑜惡狠狠瞪著我，眼神幾噴火。
「沈珍珍，你賤不賤啊？那個賠錢貨居然不是你親生的。」
「你寧願給當保姆，也不願意託舉我？」
「憑什麼啊，這到底是憑什麼，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別過臉去，任憑他如何哭泣嘶吼，只當沒聽見。
瑾瑜轉，哭著哀求宋時序。
「爸，你看見了嗎？我媽就是神經病！不要我啦！」
「求求你，帶我回城吧，我是你唯一的兒子……」
宋時序神一。
我冷笑著打斷他最後一心。
「你怎麼不說，你自暴自棄，吃酒，賭錢，欠了一屁債？」
「要是一開始就老老實實幹活，何至于此？」
宋時序愣了片刻，毫不猶豫甩開他的手，滿眼失。
「你媽說得沒錯，是你自暴自棄，爛泥扶不上牆，所以親媽都不要你！」
「再不走，我就人了。這是我家瑾瑄的升學宴，不歡迎不求上進之人。」
13
瑾瑜當眾喝了農藥。
現場一團。
拉去醫院一看，喝的百草枯，讓拉回家等死。
回城前夕，我空一個人去看他。
破爛的茅草屋，破爛的竹蓆，空氣裡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瑾瑜一見我，原本油枯燈盡的臉上，居然燃起一火。
流下幾滴真實的眼淚。
「你這個表子，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不回答。
屋子裡安靜了許久，他忽然又問。
「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
啪！
啪！
我用力拍起手。
笑得眼眶酸。
「你怎麼不早點懷疑呢，蠢貨？」
「難道看不出來，我有多恨你嗎？」
屋子裡安靜得詭異，耳畔只聽見風聲。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捂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
我問他。
「你不覺得，比起像我，你更像寧月嗎？」
「可惜，可惜，你親媽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我兒是親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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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你赴黃泉，還幸災樂禍，還恨不得你早點死。」
太好笑了。
我又笑個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我笑完，鬆開手，才發現自己就站在瑾瑜床邊。
他已經咽了氣。
此時天已經全黑。
冷風吹得我一激靈。
連帶著，回想起一些很久遠的事。
14
前世，我沒在生產前手腳，所以宋時序和寧月都知道，瑾瑄才是我兒，瑾瑜不是親生的。
可惜瑾瑜不知道。
我忍著噁心對兩個孩子一碗水端平，他卻總覺得，我對他不如對瑾瑄親熱。
他不怨寧月，不怨宋時序，卻怨了我。
所以，在高考後，藉口慶祝將我和瑾瑄灌醉，然後拖到深山裡。
當著我的面，無視我的哭泣求饒，無視我口中的真相，將瑾瑄一下下剁泥。
然後提著斧子，獰笑著走向我。
我死後，靈魂徘徊人間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