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擺手:「我是你舅舅呢,謝什麼謝。」
陳渡點點頭,輕聲地說:「舅舅,謝謝你救我。那天媽媽哭得很慘,你像天使一樣來了。謝謝你。等我十四歲之後,我就去打工,賺回來的錢我媽一半,您一半,我會還給您的。」
他連我高都沒有。
在別人還在纏著父母要玩的時候,他卻在盤算著怎麼賺錢。
我抿了抿,把眼淚憋了回去。
人生原來能這麼苦。
16
賺錢很難。
這個世界原來能那麼割裂。
有錢人一擲千金,千萬的珠寶、煙花,有錢人的大爺大小姐們嚷嚷著我不要錢要很多很多的。
窮苦人連活下去都那麼艱難,那些錢就像是黑,吞噬著徐欣和我的氣神。
代駕、搬磚、賣。
什麼法子都想了。
才把最大的窟窿補上。
因為得太多,我差點回不來。
還是一個曾經和我在一個地方兼職的生救下了我。
救護車拉我到醫院,我下意識地說。
別救我了,費錢,我掏不起。
昏迷的最後一秒,我有些後悔,當初不應該把錢全給周凜的,最起碼現在會活得舒服點。
徐欣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說是把我也拉下了深淵。
我出院後的一天晚上,找到我,邊是那個做陳渡的小孩。
把陳渡到了我的手上。
「第二天,我聽見有人說,陳見華死了。徐欣殺的。」
我聳了聳肩,語氣很輕,「徐欣就坐在陳見華的尸💀旁,看到太出來,說要去離婚,就到了公安局。也算是自首,判了死緩,最後減刑無期,現在還在省監獄關著。」
這也是我之後學法的原因。
我已經不會再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問出何不食糜的話語。
有些痛苦,是幸福生活的人無法理解的。
更何況,真正于社會底層的人為了生活就已經拼盡全力,聲量很小,于是被嘲諷,被汙名化,只剩下永遠充當正派的爺小姐們輕飄飄地原諒,然後在網路世界贏得一個博的好名聲。
他們不會想象到,還有很多人在這種水深火熱之中。
我經歷過,我懂得。
我想多救一個,再多救一個。
我不再想死了,如果我凝視痛苦能讓更多人擺這種痛苦,我願意在無盡業火中永遠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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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焚靈魂。
15
「對不起。」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聽到了周凜的聲音。
他和我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青年垂頭看我,眼圈紅紅的,濃的眼睫上已經掛上了淚珠。
「你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有些詫異地問。
「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我……我當初也喜歡你。但是我是你小叔叔,是你的長輩,我不能指引你走向錯誤的道路,我只能用那種……惡毒的語言,讓你知難而退。」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你放我離開的那天,我就回老宅出櫃了。」
我:「……?」
「我路上得知了你其實和我沒有任何緣關係,我順便說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老爺子氣得臉都白了。」
我:「……?」
這些話太驚世駭俗了。
我大腦像宕機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小心翼翼地用額頭蹭著我的額頭,眼睫上還沒有掉落的淚珠折出令人目眩的彩來,更讓我暈暈乎乎的。
「我挨了十,快被打死了才聽到他們終于鬆了口。那幾天我天天給你發消息,但是你一直不回我,當我傷養好了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他嗓音抖,「他們不讓我出京城,你的資訊也被全面封鎖。我們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在找方法找你,但是沒有任何訊息,我連你去哪裡了都不知道。」
像是當初缺的緣分,在重逢時補全。
我的眼眶也有些紅。
那些痛苦、悲傷,在與周凜對視的時候,徹底煙消雲散。
我朝他了一步,越了八年,吻上了他的臉頰。
「我仍舊你,這一步也不算晚。」
分明是一個冷臉酷哥,眼淚卻像珠子一樣,一眨眼就一連串地掉:「這步應該我走的,我走的,你為什麼又搶先?我討厭你,我你,我你。」
他擁抱著我,帶著淚的吻落在了我的上。
「對了,你要不要重新問我一次?」
「能不能再我一次?」
周凜很上道,也許他也對這句話我的回答耿耿于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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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說:「如果你能當一個合格的繼父的話,可以考慮。」
16
我和陳渡去了一趟監獄。
這一次,徐欣總算同意來見我們了。
大多數時候都不同意我們的探視請求。
「媽媽!」
陳渡趴在玻璃上,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徐欣。
徐欣比之前胖了點,神也溫和。
臉上那一道可怖的傷痕,也淺了不。
「嗯,小渡有沒有好好聽話呀?」
徐欣用溫和的語氣問。
「有,媽媽!」
孩子見了媽媽,總有說不完的話。
我就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當只剩下最後三分鐘的時候,徐欣喊了我的名字。
「先讓小寶出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對你說。」徐欣說。
小寶懂事地點頭。
等到小寶出去之後,我坐了過去,與面對面,拿起電話。
過玻璃,與那雙眼睛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