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意向我表白過兩次。
第一次,我假裝沒聽到;
第二次,我真的沒聽到。
于是他走了,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後的除夕夜,他回來了:「哥哥做不得,哥哥你總得認吧?」
1
談意回來了,而我是最後知道這個訊息的人。
直到他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我才終于相信,這個我躲了十年又等了十年的人。
回來了。
我愣在原地,後的外婆早我一步哭出聲來。
「你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心裡早就沒有我這個老婆子了!」
外婆一邊捶他一邊罵他,淚水打溼了談意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西服外套。
幾分鐘後,哭完一的外婆看著冷漠的我氣得直跺腳。
「你傻了嗎?你哥回來了!」
我尷尬地,想要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看出我的窘迫,談意不懷好意地衝我挑挑眉:「怎麼?我一聲哥哥這麼難?」
2
「他一聲哥哥就這麼難嗎?」
十年前,萬驛就是這麼罵我的。
萬驛是誰?萬驛是我的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
但從記事起我就沒過他「爸爸」。
在我心裡,萬驛是個罪大惡極的男人。
他嗜酒如命,酒品卻奇差,每次喝完酒就打人,酒醒後又哭著道歉。
反反覆覆無數次後,他用拳頭打走了我的生母,打散了本來就搖搖墜的家。
年的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家了,直到另一個人出現。
那個人賈欣玥——是談意的母親。
懵懵懂懂中,我和談意了一對兄弟。
我不願意談意「哥哥」,也不願賈欣玥「媽媽」。
雖然他們都對我很好。
賈欣玥來到這個家裡,我開始不用自己洗做飯。
每天早晨我都能吃上一口熱乎飯,每個冬夜我的被窩裡都有個暖烘烘的熱水袋。
過年時,賈欣玥給我和談意買了兩套一模一樣的服。
我不捨得穿,因為那是我人生第一套新服。
我也很害怕,害怕這份好有一天會化為烏有,就好像說著會一輩子陪我的媽媽,最後選擇了離開。
于是我假裝不在意,我把服窩一團,扔到櫃裡。
惡狠狠道:「誰要穿這麼老土的服。」
賈欣玥在旁邊窘迫地賠著笑。
Advertisement
服其實一點都不老土,談意穿上很是好看。
他材頎長,往那裡一站像個模特般亭亭玉立。
我低頭不去看他,繼續抱著我的破爛隨聽,聽吵鬧的搖滾歌曲。
3
我從來不談意哥哥,一方面是他就比我大半年,另一方面,我認為改口是一種接納。
我不想接納他。
那時候的我以為,世界是條單行道,只要我拒絕,就沒人能開啟我的心門。
後來我才明白,人生是條雙行道,我不過去,也有人會過來。
4
談意在一個暴雨天闖進我的心裡。
那年的颱風格外誇張,新聞報道一再強調這是百年不遇的罕見天氣,提醒市民一定要提前囤好食,做好防範,不要在颱風天出門。
萬驛和賈欣玥同在工廠上班,他們被暴雨困住,沒能回家。
談意在學校住宿,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不怕暴雨天,也不怕一個人,我只怕天黑。
可偏偏,暴雨導致全市停電,家在一瞬間被黑暗吞沒。
一開始,我自我安,很快就會來電。
可是直到手機電量沒耗盡,電還是沒有來。
而外面的風雨聲更大了。
我開始狂躁不安,捂著耳朵躲進被窩裡,不停地給自己打氣,腦子裡卻不住地浮現一些恐怖的畫面。
我低聲啜泣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有那麼幾個瞬間,我覺自己要背過氣去了。
我像是海邊快要溺死的孩,無助又絕。
然後談意出現了。
他像個蓋世英雄,以手電筒為利刃,驅散了屋的黑暗和我假想的怪。
哭泣著的我覺到他隔著被子將我抱在懷裡。
他說:「別怕,別怕,哥哥在。」
那是談意第一次稱呼自己為「哥哥」。
我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太暗,我看不見談意的臉,只能到他擁抱著我的溫度。
溼答答的水從他上不斷流下,滴在我的臉上,我的眼睫再一次溼潤了。
5
事後談意告訴我,他收到全市停電的訊息後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趕。
只是風雨太大,他在路上耽擱了很久。
我愣愣地站在他邊,邦邦道:「你不回來也沒關係,我其實也不是很害怕。」
他也不惱,反而是了我的頭:「我害怕行了吧。」
我立馬沒了脾氣,頹然坐在他邊,任由他把我的頭當皮球,過來又過去。
Advertisement
6
只是好景不長,二婚時發誓自己再也不喝了的萬驛又開始喝酒。
喝完酒後他還是會打人。
談意住校,我把賈欣玥護在後。
鐵塊一樣的拳頭砸在我上。
萬驛人高馬大,出手又狠又快,我打不過他。
我只能忍。
我在心裡痛下決心,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談意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
萬驛躲去了外面,談意指著我的頭罵。
「你是傻的嗎?打你你不知道跑的嗎?打你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