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以為他睡著的時候,他再度開口。
「你有對象嗎?」
直白到讓我臉紅的問話,是他的風格。
「沒有。」
「你都這個年紀了。」他又說。
我不高興了:「你比我還大。」
「我在等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繼續把頭埋在被子裡假裝鴕鳥。
床太小,我能覺他正熱烘烘地著我。
我嚨發,氣勢滅了大半,就快要繳械投降。
見我不說話,他又問。
「我可以抱著你嗎?」
【不可以。】
我的心在咆哮,表面上卻了只會臉紅的傻瓜。
他手將我攬在懷裡,我的頭靠在他的口。
我聽著他驟然變快的心跳聲,第一次關上了床頭燈。
黑暗將我們吞沒的那一瞬,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我好想你。」
12
春節過後,談意了我和外婆家的常客。
也許是對我的沉默失至極,除夕那晚的曖昧他閉口不提。
學歸來的談意為一名眼科醫生,他很忙,但是只要有時間,他就會過來同我一起照顧年邁的外婆。
相比于我的不自然,談意顯得落落大方。
三月初是賈欣玥的生日,他邀請我去他家幫賈欣玥慶生。
回憶起自己對賈欣玥的惡言惡語,我心虛地搖搖頭。
「媽媽很想你。」談意說,沒有主語的「媽媽」讓我回憶起賈欣玥做我母親的短暫時。
我被狠狠拿。
我換上最正式的服,花了一個月工資選購了保養品作為禮,在賈欣玥生日當晚去到了和談意的家。
多年不見,賈欣玥居然和記憶中的模樣相差不大。離開那個噁心的家暴男,我們似乎都迎來了全新的人生。
晚飯在一片和諧中結束。
趁著談意去洗碗,我對賈欣玥道歉:「阿姨,當年我說過的那些話hellip;hellip;」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這個傻孩子只是不想拖累我們。」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賈欣玥就截住了我懺悔的話頭。
「其實我這十年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執意帶你走,你是不是會過得好一點。」
賈欣玥握住我的手,的手還像當年一般溫暖,只是再也無法將我的手包裹住了。
我反手將的手握在手心,決心將當我的母親一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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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時,賈欣玥遞給我一個袋子,說裡面裝著自己做的棉鞋。
「當年給你買的服你都沒有穿,大概是我的眼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審。」賈欣玥指了指談意,「談意說你很喜歡藍,所以給你織了一雙藍的鞋。不算好看,但是足夠保暖。收下吧。」
我沒有推辭,道了句謝謝後將袋子拿走。
談意開車送我回外婆家,一路上我們都有些沉默。生日宴像是一場破冰活,我和他,在某種程度上再次續上了千萬縷的聯絡。
我盯著他的手看,突然有想和他牽手的衝。
車停下,我的手在猶豫中抬起。
「我們重hellip;hellip;」
「去看看眼睛吧hellip;hellip;」
我和他同時開口。
「什麼?」我假裝自然地放下手。
「你的眼睛。」談意似乎嘆了口氣,「我覺得你的眼睛很可能不是夜盲。」
我在震驚中遲遲開不了口。
「不過也不一定,我只是覺得去看看會更放心。」談意寬道。
13
我從小視力就不好,我的媽媽也是這樣。
鄰居說,媽媽生完我後視力變得更差,所以經常被萬驛罵是殘疾人。
但是我從未想過我也可能變殘疾人。
生命有太多不幸,多到我認為自己不會更加倒黴了。
事實證明,上天發起瘋來才不管你有多可憐。
談意猜得很對,我不是夜盲症,我是視網病變mdash;mdash;最嚴重的那種,搞不好會失明。
「你別怕,我會治好你。」談意向我保證。
「你學眼科是不是為了我?」我問。
「是。」他點頭。
這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我很想他我,但是我更怕他我mdash;mdash;他不能一個盲人。
我沒有再開口,我塞上耳機,在副駕駛假寐。
隨聽裡播放的是我為談意寫的歌。
過了這麼多年,在他再次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確認了我的心mdash;mdash;我喜歡他。
即使自卑,即使害怕,我還是喜歡他。
哪怕沒有未來,我都想告訴他我喜歡他。
我不善于表達,所以我給他寫了歌。在我的計劃中,我會在他生日的時候,向他表白。
我們之間錯過的兩次表白都是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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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我來。
我想過他會拒絕。但是我從未想過,我會為一個盲人。
盲人意味著我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失去自理能力,為他的累贅。
我覺眼角有淚水過。
接著,談意停了車。
這個人好像永遠學不會裝傻。
我偏過頭去,他卻探將我的眼淚抹去。
「別怕別怕,哥哥在。」
他像十年前那個暴風雨的天一樣,小聲又堅定地安著我。
我任由他在我的臉上。
耳機的歌還在唱著。
【暴雨天,你的出現,我懷念,直到永遠hellip;hellip;】
明明滿耳機都是我自己的聲音,我卻聽到談意的嘆息。
我閉著眼,不知該何去何從。
14
談意為我的主治醫生。
為了不讓外婆擔心,我謊稱自己外出旅遊,要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然而這十年我幾乎從未離家,所以外婆明顯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