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讓我看看你的後背。」
我依言,背過去,緩緩解開衫。
後背的剎那。
我聽見倒吸一口氣。
確有一枚硃砂胎記。
可幾乎同時,一道醜陋的刀疤盤踞在胎記邊緣,破壞了原本無瑕的。
「當真是我兒……」的聲音陡然變了調,「是誰,誰敢傷我兒至此。」
我係好帶,轉抱住抖的子,將臉埋在肩頭。
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
「娘親,兒好想您。」
長公主渾一震,隨即回抱住我,放聲痛哭。
這哭聲裡,是十餘年刻骨思念,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更是見兒傷的心痛。
待我們相攜走出院時,兩人眼眶皆已紅腫。
顧珩目在我們之間流轉片刻,眼底浮現瞭然。
長公主轉向顧珩。
眼中淚未散,卻已帶上欣笑意:
͏
「珩兒,姑母真不知該如何謝你。」
顧珩上前一步,躬行禮。
「姑母言重了,能見堂妹安然歸來,重聚天倫,侄兒心中亦是不勝歡喜。」
我亦移步上前,向他斂衽一禮:「多謝堂兄。」
長公主含笑點頭,隨即牽起我的手。
「來,娘帶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引我至一緻院落。
推開門,時彷彿在此靜止。
屋纖塵不染,窗邊還掛著小小的玉鈴鐺。
梳妝臺上,整齊擺放著從稚齡到及笄的各式首飾。
書架上是自啟蒙到時期該讀的詩集與詞選。
墻角那架七弦琴,琴絃依舊亮,似在等人輕。
緩步走向雕花木櫃,將其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各式。
從五歲孩的襦,到及笄的羅裳,直至二十歲子的華服。
一年不,一歲不落。
「娘每年都為你準備著。」
輕著裳,聲音傷,「就盼著有一天,我的兒能回來穿上它們。」
丫鬟為我換上其中一套宮裝。
鏡中人明艷端方。
長公主端詳片刻,眼中滿是驕傲。
攜我宮面聖。
前,執意請皇帝正式冊封我為公主,並允我日後承襲長公主府一切尊榮。
聖旨下達。
一夕之間,我便了這京城之中最令人矚目的存在。
8
娘親擇了吉日,在公主府舉辦盛大宴會。
Advertisement
廣邀皇親貴胄、文武百。
那日賓朋滿座,握我的手行至殿前。
「今日設宴,是為昭告天下,本宮的嫡,聖上親封的永寧公主,今日正式回府。」
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從今往後,便是長公主府唯一的繼承人。」
我高坐于主位之上,執杯淺笑。
席間觥籌錯,無數青年才俊依次近前敬酒。
他們或溫文爾雅,或意氣風發。
皆在我這位新歸的公主心中留下印象。
我的目懶懶掠過又一張殷切面孔。
正要舉杯虛應,目定在佇列最末。
那人一洗得發白的青衫,在滿堂錦繡中格格不。
不是賀晗昱又是誰?
我斜倚在主位,招來侍立側的春月。
我同耳語。
春月會意,向前一步,聲音清亮:
「公主乏了,除新科狀元賀晗昱外,諸位公子請回吧。」
話音方落,滿堂錦繡公子們神各異。
前排幾位世家子不聲地收起摺扇。
後排已有人忍不住頭接耳,袖掩間洩出幾聲冷笑。
賀晗昱正與前方的史公子搭話,言語間帶著刻意的討好。
「聽聞長公主此番設宴,是有意為永寧公主擇婿,何公子相貌斐然,定能得公主的青眼。」
話音方落,他便察覺氣氛有異。
有人怪氣地嗤笑:
「狀元郎這是要青雲直上了。」
賀晗昱茫然蹙眉:「何意?」
此時,侯府世子葉華良行至他面前。
上下打量他一眼,邊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永寧公主獨獨留你一人說話,看來狀元郎是要攀上高枝了。」
賀晗昱只覺一寒意從脊背竄起。
他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如墜冰窟。
這哪裡是恩寵,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世子說笑了。」
他慌忙躬,「賀某一介寒門布,豈敢妄想公主青眼……」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周遭尚未散盡的世家公子們頓時冷了臉。
「好一個不敢妄想。」
「狀元郎這是在譏諷我們連被公主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片刻工夫。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宴客廳。
只剩賀晗昱一人僵立原地,冷汗涔涔。
賀晗昱在侍衛引領下垂首走近,自始至終未敢抬頭。
我拂了拂袖擺,起離席,只對春月留下一句:
Advertisement
「讓他在這兒候著。」
春月心領神會。
那一夜,賀晗昱便在初冬的夜晚中,迎著漸起的涼風。
從月上中天站至東方既白。
直至天將,才有人來引他出府。
他拖著僵直的雙。
前腳剛踉蹌著邁出公主府的朱紅側門。
後腳便被人用麻袋罩住了頭,一路拖拽至僻靜深巷。
未等他出聲,拳腳落下,專往臉上招呼。
他蜷在地,只覺鼻樑劇痛,齒間溢滿腥甜。
朦朧中,聽見有人啐道:
「不過是個寒門狀元,也配在公主府門前抖威風?」
賀晗昱頭滾。
將所有痛呼與辯解咽回腹中。
他心知肚明這場教訓來自何方,卻連半句質問都不敢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