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徹底失控了。
一種他從未驗過的恐慌,如同水般將他淹沒。
他維持了二十六年的,戰神與忠臣的完形象,在這一刻,被一道聖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與此同時。
京城的將軍府。
我早已焚香沐浴,換上了一素雅的常服,帶著李管家和一眾心腹,在中堂設案,恭迎聖旨。
當傳旨太監宣讀完同樣的容,我鄭重地俯,叩首。
ldquo;臣婦沈若幽,接旨。謝陛下,謝太後,全臣婦。rdquo;
我的聲音平靜而莊重,沒有抖。
接旨之後,我站起,轉從李管家手中接過那幾本早已備好的,厚厚的名冊。
那是我的嫁妝總冊。
從我母親傳下來的,到我出嫁時沈家為我添置的,每一筆,每一件,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我將名冊遞給府裡的老管家蕭福,他已經面如土。
ldquo;蕭管家,按照這上面的名冊,開始清點吧。rdquo;
ldquo;三日之,所有品必須搬至城南的沈家別院。rdquo;
我頓了頓,目掃過在場所有噤若寒蟬的僕人。
ldquo;一件,都不能。rdquo;
看著那厚得像幾塊磚頭一樣的名冊,府裡的下人們終于意識到。
這位當了二十六年賢妻良母的將軍夫人,不是在開玩笑。
是要,搬空整個將軍府。
06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
數十輛掛著ldquo;沈rdquo;字標識的馬車,便浩浩地停在了鎮北大將軍府的門口,幾乎堵住了整條街。
這陣仗,立刻引來了無數好事者的圍觀。
京城權貴圈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鎮北大將軍被髮妻請旨和離的訊息,昨晚就已經炸開了鍋。
今天這一齣,更是將這場大戲推向了高。
我沒有理會外面的紛紛擾擾。
我搬了一張太師椅,就坐在將軍府的中堂,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旁邊是厚厚的嫁妝總冊副本。
沈家派來的大管家,聲音洪亮地開始宣讀名冊。
ldquo;前朝大家趙孟頫《心經》真跡一卷!rdquo;
ldquo;江南織造局貢品,雲錦十二匹!rdquo;
ldquo;東海明珠一對,拳頭大小!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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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城南良田三百畝,城東旺鋪八間!rdquo;
每念一樣,就有專門的沈家僕役,在蕭家下人的指引下,進庫房,將東西小心翼翼地抬出,裝車。
從庫房裡堆積如山的古玩字畫、金銀玉,到主院裡我用了二十多年的全套紫檀木傢俱、波斯地毯,再到廚房裡的一整套前朝窯的青花瓷餐。
甚至連後花園裡那幾株從江南重金移栽過來的名品綠萼梅,都是我當年的陪嫁。
如今,連著花盆和泥土,一併被挖了出來,抬上了車。
將軍府的下人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竟然有超過一半的家當,都屬于這位平日裡溫和言的夫人。
他們以為的ldquo;將軍府的財富rdquo;,原來,只是ldquo;沈夫人的嫁妝rdquo;。
蕭明軒和蕭明月在巳時左右,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他們看著工蟻搬家一般,不斷往外搬運財的僕人,看著原本奢華的廳堂變得空,臉上的表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無力。
蕭明軒衝到我面前,眼眶通紅,聲音因為憤怒而抖。
ldquo;母親!您非要做得這麼絕嗎?rdquo;
ldquo;您這是要讓整個京城,都看我們蕭家的笑話嗎?rdquo;
我掀起眼皮,啜了一口茶,茶水溫熱,恰到好。
ldquo;我只是取回我自己的東西,這有什麼絕不絕的?rdquo;
我放下茶杯,目冷淡地看著他。
ldquo;或者,你想讓我拿著這份嫁妝單子,去順天府衙門,敲鼓鳴冤,一條條地,告你們蕭家侵佔我的嫁hellip;嗎?rdquo;
ldquo;讓京兆尹來評評理,看看這些東西,到底姓沈,還是姓蕭?rdquo;
蕭明軒的臉瞬間漲了豬肝。
他語塞了。
他丟不起這個人。
他那前途明的仕途,經不起這樣一樁驚天醜聞的玷汙。
蕭明月在一旁哭哭啼啼:ldquo;娘,您別這樣,爹爹馬上就回來了,您讓他回來看到一個家徒四壁的府邸,他該多難過啊hellip;hellip;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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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他難不難過,與我何幹?rdquo;我冷冷打斷,ldquo;從聖旨下的那一刻起,我與他,便是陌路人。他的府邸是家徒四壁還是富可敵國,都與我沈若幽無關。rdquo;
ldquo;你們若真心疼他,不如現在就快馬加鞭去朔州,把他那個lsquo;藉rsquo;,還有他那六個孩子、一個孫子,都接回京城來。那才是他的家,這裡不是。rdquo;
我的話,狠狠扎進他們兄妹的心裡。
他們臉煞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搬遷,整整持續了三天。
當最後一輛馬車駛離,我最後一個走出將軍府的大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我耗費了二十六年心的牢籠。
紅漆大門依舊氣派,只是裡,已經空空如也,蕭條無比。
我沒有半分留。
從此,這裡只是蕭靖的府邸。
與我沈若幽,再無關係。
整個京城都看明白了。
這不是大將軍休妻。
這是出頂級世家的髮妻,用最面,也最狠戾的方式,ldquo;休rdquo;了這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07
蕭靖是在接到聖旨的第三天,星夜兼程趕回京城的。
他將邊疆的軍務草草接,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在事徹底無法挽回之前,回到京城,見到我,讓我收回這個荒唐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