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裡,他依然傲慢地認為,只要他回來,只要他肯低頭,我就一定會心。
他想的,還是如何挽回他損的名聲,如何平息這場風波。
然而,當他風塵僕僕,滿疲憊地衝進將軍府時,他徹底懵了。
眼前的一幕,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高大的樑柱還在,緻的雕花窗還在。
但除此之外,滿目蕭然。
主廳裡,除了幾張最普通、最陳舊的桌椅,空空,連牆上的一副掛畫都沒有。
風從穿堂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帶著一蕭瑟的寒意,讓他從頭涼到腳。
這裡,不像一個家。
像一個剛剛被洗劫過的空殼。
“人呢!東西呢!”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對著僅剩的幾個瑟瑟發抖的下人怒吼。
老管家蕭福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跪在他面前,哭喪著臉。
“將軍……將軍您可回來了……”
“夫……沈夫人,……把的嫁妝,都……都帶走了……”
蕭靖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瘋了一樣衝向後院,衝向主臥,衝向庫房。
所到之,皆是空曠。
那些他早已習慣了的,名貴的紫檀木傢俱,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玉,那些他隨手取用的文房四寶……
全都不見了。
這個他引以為傲的家,被生生走了骨架和,只剩下一副空的皮囊。
他終于到了恐慌。
他衝出府邸,翻上馬,瘋了一樣地衝向城南的沈家別院。
然而,迎接他的,是閉的大門,和一排神冷肅的沈家護衛。
“開門!讓沈若幽出來見我!”
他拍打著硃紅的院門,聲音因為憤怒和急切而嘶啞。
沈家別院的管家,李管家,很快便走了出來。
他隔著門,不卑不地躬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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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將軍,我家主子說了,不適,不見客。”
“不見客?”蕭靖怒極反笑,“我是客嗎?我是丈夫!”
李管家的臉上出恰到好的詫異。
“將軍說笑了。聖旨已下,您與我家主子,早已恩斷義絕,再無瓜葛。您于我們主子而言,自然是客。”
蕭靖被這句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指著李管家,手指都在抖:“你……你讓沈若幽出來!躲著我是什麼意思!”
“我家主子說了,該說的,都寫在和離書裡了。無話可說,亦不想說。”
李管家說完,又行了一禮,便轉回了院子,任憑蕭靖在門外如何怒吼,再無人應答。
他是戰功赫赫的鎮北大將軍,手握重兵,威名遠揚。
但在京城,在這座小小的別院門前,他第一次到了寸步難行的無力。
他不能闖。
這裡住著的,是沈若幽,一個剛剛得到皇太后支援,有誥命在的前妻。
他如果敢來,明天史的奏章就能把他淹死。
蕭靖最終只能頹然地,狼狽地回到了那個冷冰冰的將軍府。
夜深了,府裡沒有燈火,沒有一點人氣。
他了,沒有熱飯熱菜。
他了,沒有沁人心脾的香茶。
他累了,沒有溫暖舒適的床鋪。
他這才後知後D覺地發現,沒有了沈若幽,這個家,本就不樣子。
他開始瘋狂地回憶起我的好。
回憶我如何將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回憶我如何在他出征時為他備好行囊。
回憶我如何在他歸來時為他洗手作羹湯。
回憶我如何為他打點朝中人世故,讓他全無後顧之憂。
這些回憶,在過去,他覺得理所當然。
在現在,卻像一燒紅的鐵釺,燙得他心煩意,恐慌不已。
他終于遲鈍地明白了。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妻子。
他失去的,是他安穩尊榮的整個後方。
是他功名就的背景板。
是他可以肆無忌憚揮霍的,最堅實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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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第二天的早朝,了蕭靖的審判場。
他剛剛班師回朝,還未得到皇帝的封賞,就先迎來了一場狂風暴雨。
都察院的史第一個站了出來,手持笏板,義正言辭。
“臣,彈劾鎮北大將軍蕭靖!”
“其為人夫,不忠不義,二十六年欺瞞髮妻,于邊疆另立外室,誕育庶子,穢不堪!”
“其為朝廷重臣,治家不嚴,德行有虧,何以領兵?何以表率天下?”
“請陛下嚴懲,以正視聽!”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金鑾殿上。
雖然京中早已流言四起,但被史在朝堂上公開彈劾,質就完全變了。
龍椅上的皇帝,面無表,不置可否。
但那沉默,本就是一種態度。
接著,蕭靖在朝堂上的幾個政敵,紛紛借題發揮,言辭犀利,刀刀見。
他們從“治家不平何以平天下”,引申到蕭靖可能存在的軍紀問題,大有將他一擼到底的架勢。
蕭靖站在百之中,如芒在背。
他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本無從辯解。
事實俱在,他如何抵賴?
早朝在一片抑的氛圍中結束。
皇帝最終沒有定他的罪,卻也沒有給他任何好臉。接著頒佈的凱旋功臣賞賜名單裡,他這個領兵主帥的名字,被乾乾淨淨地抹去了。
這是皇帝無聲的敲打。
蕭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第一次會到了什麼孤立無援。
他將所有的希,寄託在了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