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朱鈞頓時如臨冰窖,驚慌的跪倒在地:“臣該死,陛下息怒!”
林燼沒有理會。
目看向殿外,冷聲道:“即日起,在皇城西苑另設工造司,直屬前!”
話音在鎏金穹頂下回。
他忽然轉頭,銳利如刀的視線直劈郭振豪:“郭卿,朕要你在最短時間組建班底,錦衛會為你開道!”
郭振豪立即跪下,沉聲應道:“臣領旨!”
林燼靠回龍椅,擺了擺手:“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朱鈞等人如獲大赦退出大殿。
“陛下。”
海公公端上新泡的茶,小心的放在案上:“您消消氣,朱大人也是一時失言。”
林燼抿了口茶。
茶湯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眉眼:“朕豈是錙銖必較之君?”
他放下茶盞起走到窗前。
正午的火辣辣的照進來,完全不像秋天的天氣。
新組建的工部只有郭振豪一個桿司令。
就算有錦衛幫忙找材料和工匠,要完全復制出曲轅犁還是不太容易。
況且。
曲轅犁只是輔助工,要從本上解決糧食的問題。
關鍵還得靠……
想到這。
林燼轉吩咐:“海公公,讓膳房準備宴席,朕要宴請貴客!”
海公公領命退下。
林燼踱至偏殿的紫檀案前落座,心念微間,藏兵界華流轉。
一位著布衫的老者憑空出現,袖還沾著幾粒未干的泥土。
“微臣賈思勰,叩見陛下!”
老者恭敬跪拜,布鞋在地磚上磨出細微聲響。
林燼立即起相扶:“賈先生不必多禮。”
他刻意未用真氣,徑直托住對方手肘。
這場景恰被返回的海公公撞見,老太監驚得手中拂塵差點落地,急忙了昏花的雙眼——
堂堂天子竟對一介布如此禮遇?
賈思勰局促的回長滿老繭的手:“陛下厚,折煞微臣了。”
“能得先生相助,實乃大淵之幸。”
林燼執起他的手引至座前,眼角余掃過海公公。
老太監立刻會意,捧著鎏金茶壺的手卻仍在發抖,滾燙的茶水在杯中激起細碎漣漪。
“微臣不過會侍弄些莊稼……”
“朕要的就是這個!”
林燼突然拍案,震的茶盞輕響:“民以食為天,先生手中握著的,可是社稷基!”
賈思勰渾一震。
眸中驟然迸發出異樣彩。
他猛地離席伏低,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若陛下不棄,臣愿以此殘軀,為陛下種出個太平盛世!”
“好!”林燼大笑著扶起他。
這時,膳太監們正捧著描金食盒魚貫而。
見皇帝邀自己同席,賈思勰慌忙後退:“陛下,這不合禮制……”
話未說完。
林燼已攥住他站著麥香的手腕按在紫檀木凳上。
什麼禮制?
眼前這位可是活生生的農圣!
那些虛禮在他面前,連田埂邊的野草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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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林燼驀然轉頭向殿外沉聲喚道。
幾乎在同一瞬間。
一道如鬼魅般的錦衛影閃殿,單膝點地時擺翻涌如浪:“請陛下吩咐。”
“去糧庫取些土豆種胚來。”林燼指尖輕叩案面道。
“遵命!”
錦衛領命。
著滿桌珍饈。
林燼執起玉箸示意:“先生不必拘禮,請自便。”
賈思勰戰戰兢兢的小口進食。
每一筷都斟酌再三,生怕失儀。
金樽玉盞在他糙的手中顯得格外違和,額間漸漸滲出細汗珠。
“先生可曾飽足?”林燼放下象牙筷。
賈思勰連忙起:“蒙陛下恩賜,臣已飽食。”
林燼略一頷首,右手輕抬。
早已歸來侍立一旁的錦衛立即上前,恭敬遞上一個錦囊。
林燼接過,將其中幾枚帶著泥土的塊倒在賈思勰面前:“先生可識得此?”
賈思勰在襟上了手,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黃褐的塊。
他布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挲過芽眼,眉頭漸漸蹙起。
“陛下,此外皮黃褐,芽眼分明,恕臣孤陋,莫非是異域新種?”
林燼角微揚。
這土豆本是明末才漂洋過海傳來的異域作。
賈思勰所在的北魏時期早了千余年,自然無從知曉。
他耐心解釋道:“此名為土豆,畝產可達五千斤。”
“什麼?!”
吱嘎——
賈思勰霍然起,椅子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
“五……五千斤?!”
他捧著土豆直打哆嗦:“陛下莫要戲弄微臣!便是天降嘉禾,畝產也不過千余斤,此莫非是仙種?!”
林燼負手而立。
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流轉:“朕,從不虛言!”
賈思勰整個人都在發抖。
布滿皺紋的眼角輕輕,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手中的土豆種胚,宛如稀世珍寶。
“一畝五千斤……十畝便是五萬斤……百畝五十萬斤……天下荒可解啊!”
倏地!
他猛然抬頭,雙目迸發出驚人的芒:
“陛下,此需多水?可耐旱蝗否?種源從何而來?易染何種病害?可與何種作作?”
一連串專業至極的問題如連珠炮般拋出。
林燼不由的扶額苦笑。
到底是農圣。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種植要害,讓他忍不住的吐槽:這比畢業論文答辯還難搞!
賈思勰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君臣之禮。
佝僂的背脊不自覺的直,目灼灼,燃燒著農人特有的執著與熱忱。
仿佛恨不得立刻將這神奇作研究個徹。
林燼不疾不徐。
將自己所知關于土豆的種植要點娓娓道來。
雖然記憶有限,但他還是將關鍵的水管理、播種時節等要訣一一說明。
末了。
他鄭重叮囑:“此乃新引良種,栽培之法,還需先生虛心鉆研。”
賈思勰深深一揖,糙的雙手激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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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定當日夜鉆研,不負陛下所托。”
“甚好。”
林燼微微點頭,轉向侍立一旁的海公公:“為賈先生準備一僻靜院落,院需辟試驗田畝。”
“老奴這就去辦。”
海公公躬應諾。
側引路時,余瞥見賈思勰仍如獲至寶般攥著那幾枚土豆,連指間都沾上了泥土。
待二人離去。
林燼眸一沉:“調一隊錦衛暗中護衛,不得有失。”
“遵命!”
錦衛抱拳領命時,腰間繡春刀冷乍現。
林燼指節輕叩案幾,眸底寒芒閃爍。
秦嵩那老狐貍若知曉賈思勰的存在,定會不擇手段加害。
不過。
現在的他,應該沒心思顧及其他了吧?
……
秦府,書房。
沉水香在青銅爐中裊裊升騰。
秦嵩正揮毫潑墨,忽見燭影微晃。
“大人。”
影子如鬼魅般浮現,單膝跪地時竟未驚一片塵埃:“玄毒教……覆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