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話音未落。
狼毫墜地的脆響劃破寂靜,未干的墨在宣紙上暈開一片猙獰的墨痕。
秦嵩形劇震。
九品武者的真氣炸裂,案上硯臺砰然碎,墨濺滿紗帳。
他五指深深扣案角,骨節發白,手背青筋如虬龍暴起。
良久。
才從牙里出一句森然刺骨的話——
“誰干的?”
影子冰冷的回應:“皇帝。”
“咔嚓——”
堅的紫檀木在掌中轟然碎,木屑簌簌而落,
秦嵩怒極反笑,渾濁眼瞳如淬毒的刀:“好!好一個林燼!”
此刻朝堂禮儀盡碎,帝王名諱被咬在齒間碾磨。
玄毒教的存在他本不在意,可那爐中丹藥——
思及此。
他瞳中炸裂,那是他能否突破至宗師之境的關鍵!
“可有活口?”
“玄甲軍已封鎖雲屏山,正在搜剿殘黨。”
秦嵩白眉倏揚,緩緩落座太師椅。
茶盞在掌心輕轉,水面倒映出他晴不定的面容。
玄毒教主乃大宗師境界,能將其剿滅必是凌鴻出手。
既如此,何必大費周章封山搜查?
除非……
雲屏山中還藏著連他都不知道的。
“報——!”
殿門被撞開,親衛跌跪而——
影子如墨水般消融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大人,昨夜有人持兵部大印突襲天威營!”
他額頭抵著地面,在滔天威下渾戰栗。
“半營將領被當場格殺,并且……并且連夜率領天威營往皇城西北方進軍,至今未歸!”
話落。
書房驟然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凍結。
“下去吧。”
不知過了多久,淡漠的聲音響起。
手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退出了書房。
秦嵩指腹輕碾茶盞釉面,面容平靜如古井,唯有眼瞼微間泄出一線殺機。
“西北方?呵呵……”
他間溢出一聲冷笑:“林燼,本輔倒是小瞧你了。”
皇城西北——
玄毒教!
好一招借力打力!
白日剛收回兵部大印,夜間便收編天威營,肅清暗線,再驅虎吞狼,直搗玄毒教老巢。
這般雷霆手段,確實漂亮。
“以為滅了玄毒教,就能震懾本輔?”
秦嵩五指一收。
咔嚓——
茶盞應聲而碎:“癡心妄想!”
“嗖——!”
破空聲驟起!
一支箭矢穿雕花窗欞,深深釘墻壁。
秦嵩不慌不忙,偏頭掃了一眼,起取下箭矢,解開綁縛的信箋。
紙上僅有一行小字:
【主已知玄毒之事,自有安排!】
剎那間!
秦嵩眉間戾氣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勝券在握的從容。
他手腕輕震,信箋化作齏,隨風飄散。
向窗外殘,他角微揚:“能從大宗師凌鴻手中逃兩次,風這老鬼,倒真是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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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
他轉凝視皇宮方向,眼鋒似淬毒匕首:
“林燼……”
“這場棋,才剛開局!”
……
夜幕低垂。
巍峨的皇宮籠罩在昏黃的宮燈之下。
書房,燭火搖曳。
凌鴻與吳崢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林燼手掌虛按,示意二人起,深邃的目落在吳崢上:“戰損如何?”
吳崢抱拳一禮,沉聲稟報:“回陛下,此戰玄甲軍折損六十七人,戰甲損毀三十余副。”
“玄毒教上下,除一人負傷遁逃外,余者盡數伏誅!”
林燼神淡然。
輕抿了一口清茶,裊裊茶香在書房氤氳。
玄毒教主乃大宗師之境的強者,門下弟子皆擅使劇毒,狠難纏。
而玄甲軍能以如此代價將其連拔起,已是大捷。
林燼屈指敲響案:“那些孩,可安置妥當了?”
吳崢肅然應答:“已悉數安頓,只待戶部調取戶籍黃冊,便可逐一核驗,送返親族。”
“天威營呢?”
林燼語氣驟冷,眸底寒芒如刃。
吳崢沉默退後半步。
凌鴻立即上前:“啟稟陛下,天威營原有一萬三千余人,經錦衛核查,其中大半將領確為秦嵩黨羽,已全部決。”
他略作停頓:“圍剿玄毒教後,天威營現存兩千余人,現羈押在城外大營,等候陛下發落!”
林燼神如常。
這樣的傷亡本就在預料之中——
天威營普通士兵不過是用來牽制玄毒教的炮灰,能剩下兩千人已屬僥幸。
林燼指節輕敲檀木案面,些微沉:“收繳兵刃鎧甲,送往西苑工造司!”
“臣遵旨。”凌鴻躬領命。
他略一遲疑,又謹慎問道:“這些士卒要如何置?”
年輕帝王角勾起,眸中暗芒如淵:“暫且養著,朕另有用!”
凌鴻當即單膝跪地:“臣明白。”
再不多言一字。
他知道有些事不該問,也不能問。
“陛下。”
這時,海公公佝僂著子碎步,嗓音沙啞:“兵部尚書劉大人殿外求見。”
“嗯?”
林燼劍眉微挑,眼尾掠過一譏誚。
這深更半夜,劉峰突然進宮所為何事?
饒是心思縝的他,一時也猜不其中緣由。
“宣!”
不多時,劉峰踉蹌著踏書房。
見到肅立兩側的凌鴻與吳崢。
頓時面如土,雙一幾乎跪爬著來到龍案前,額頭重重叩在地上:
“罪臣劉峰,叩見陛下!”
林燼指腹抵住杯沿,似笑非笑:“劉卿,何罪之有啊?”
劉峰抖的抬頭,帽歪斜也顧不得扶正:“臣……臣昔日秦嵩蒙蔽,屢次冒犯天,罪該萬死!”
他結痙攣,字字泣:“今幡然悔悟,愿……愿戴罪立功,求陛下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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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一片寂靜。
林燼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的輕敲龍案。
他著實沒想到。
劉峰深夜進宮竟是來投誠的。
他分明是秦嵩的死忠,怎會毫無征兆的背叛?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還是……
另有謀?
沉默持續著,讓劉峰更加張。
“陛下,罪臣手中握有秦嵩老賊的。”
他咬牙關,開門見山道:“您可曾聽過攬月閣?”
林燼冷眉微蹙,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侍立一旁的海公公神異樣,弓上前低聲道:“陛下,這攬月閣乃是皇城最大的青樓。”
“哦?”
林燼眼尾微微上揚,閃過一異!
自穿越以來。
朝堂傾軋、權臣宮,他尚未踏出宮門半步。
如今局勢稍穩,或許……
是該出去走走了。
當然!
堂堂天子絕不會貪煙花之地!
不過是為察民罷了。
林燼收斂心神:“攬月閣與秦嵩有何關系?”
“那秦嵩老賊,正是攬月閣的幕後東家,而且——”
劉峰聲線陡然低,語出驚人:“這攬月閣,本不是青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