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陵淵王向您請安來了。"
青婉低眉順目地站在珠簾外,聲音輕。
珠簾後傳來玉輕的聲響,一道慵懶的聲響起:"哦?晏兒來了,就他自己嗎?"
青婉頓了頓:"還有...皇上賜婚的側王妃。"
珠簾靜默了一瞬。
"知道了。"
南晏修牽著沈霜刃的手踏殿,墨袖與紅紗裾在行走間微微糾纏。
"兒臣給母妃請安。"南晏修躬行禮,卻未松開握著沈霜刃的手。
沈霜刃抬眸,過晃的珠簾,約看見一位倚在榻上的華貴子。
跟著低頭:"臣妾給玉妃娘娘請安。"
珠簾後突然傳來茶盞輕磕的聲響。
"免禮,起來吧。"玉妃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幾不可察的繃。
南晏修直起,順手將沈霜刃扶起。
當沈霜刃完全抬起頭的那一刻——
珠簾猛地被掀開。
玉妃站在簾後,保養得宜的手指死死扣著青瓷茶盞,指節泛白。
的目死死鎖在沈霜刃臉上,瞳孔微。
這張臉...這張和姜羽若有七分相似的臉!
沈霜刃也看清了玉妃的模樣——蛾眉淡掃,眸含威,雖已年過四十,卻仍得驚心魄。
尤其是那雙眼尾微挑的眼,與南晏修如出一轍。
難怪南晏修生得這般好看...
兩人對視的瞬間,沈霜刃心頭突然涌上一莫名的悉。
確信自己從未見過玉妃,可為何...
"母妃?"南晏修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玉妃倏然回神,指尖一松,茶盞"啪"地摔碎在地。
"本宮失態了。"
優雅地拂了拂袖,面上已恢復平靜,"這位就是皇上賜婚的月家姑娘?"
沈霜刃垂眸:"回娘娘,正是。"
玉妃緩步走近,上沉水香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
手抬起沈霜刃的下,指甲上的丹蔻紅得刺目:"抬起頭,讓本宮好好看看。"
當四目相對時,玉妃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太像了...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和當年的姜羽若一模一樣!
"好孩子。"
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既然進了我兒的府邸,就要守王府的規矩,以後要好好照顧晏兒。"
玉妃的指尖輕輕抖著,描金護甲劃過沈霜刃的臉龐,在即將及時又克制地收回。
轉走向窗邊的鎏金香爐,廣袖翻飛間帶起一陣沉水香的風。
"青婉,去取本宮的紫檀匣子來。"
玉妃的聲音忽然和了幾分,"就是放在妝臺第三格的那個。"
南晏修敏銳地察覺到母妃異常的緒波,目在兩人之間來回巡視。
沈霜刃依舊保持著恭順的姿態,卻將玉妃方才的失態盡收眼底。
當青婉捧來那個雕刻著并蓮的紫檀匣時,玉妃親自打開了銅鎖。
匣中靜靜躺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蝶翼上的寶石在下流轉著溫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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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玉妃的聲音忽然哽咽,很快又恢復如常,"本宮年輕時最的簪子,今日就賜給你了。"
沈霜刃正要屈膝行禮謝恩,卻見玉妃突然上前一步,鎏金護甲已拈起那支碧玉簪。
殿外蟬鳴震耳,卻在對方靠近時聞到一縷清苦的艾草香。
"別。"玉妃的聲音輕得像荷葉上的珠。
當冰涼的簪尖過耳際時,沈霜刃看見對方杏廣袖腕間布的細汗。
這個距離近得能看清玉妃眼中將散未散的水霧,正倒映著自己耳垂上那粒朱砂痣。
"真像..."
玉妃的嘆息混著穿堂風掠過耳畔,"連耳垂上的朱砂痣都..."
南晏修眉頭倏地蹙起,腰間玉佩撞出一聲脆響:"母妃認識臨煙?"
他不聲地挪步,將沈霜刃半掩在後。
玉妃退後時羅掃過青磚,像驚的白鷺掠過水面。
角揚起宮中練就的完弧度:"本宮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話音未落,纏枝琉璃盞突然從案幾滾落,碎滿地星子。
"多謝娘娘賞賜。"
故意讓簪尾流蘇晃出碎,手扶了扶發髻。
碧玉手生涼,竟是罕見的寒山玉。
玉妃忽然攥住的手腕。
鎏金護甲在上出月牙痕:"都是一家人了,還什麼娘娘。"
那雙與南晏修如出一轍的眼里翻涌著沈霜刃看不懂的緒,"和晏兒一樣,喚我母妃。"
殿冰鑒散發著幽幽涼氣。
沈霜刃著玉妃鬢邊輕的珍珠步搖,恍惚看見多年前也是這樣華貴的婦人,在紫藤花架下為搖扇驅蚊。
間突然涌上酸,別過頭輕咳,嘗到上胭脂的苦味。
"母...妃..."
兩個字像含著滾燙的蓮子。
積年的堅冰在稱呼出口的瞬間裂,急忙咬住下,卻仍有溫熱水珠墜在疊的手背上。
"怎麼好好的還哭了?"玉妃慌忙用鮫綃帕按眼角。
沈霜刃看見帕角繡著并蓮,針腳細得讓人心尖發。
"我沒事。"
強撐著直被汗浸的後背,卻聽見側綢的窸窣聲。
南晏修不知何時已近,帶著薄荷香氣的袖籠住發的指尖。
"母妃,您好好休息。"
南晏修聲音沉得像雷雨前的悶雷,"兒臣帶臨煙先回王府。"
玉妃的目在兩人疊的袖上停留片刻,忽然笑出眼角細紋:"去吧。"
親手為沈霜刃系上輕紗披風,"日頭毒,讓晏兒給你撐好傘。"
待那雙人影消失在九曲回廊盡頭,玉妃仍著青石板上織的影子出神。
蟬鳴聲中,鬢邊一縷散發被汗水黏在頸間,像道未愈的舊傷痕。
"青婉。"指尖劃過被曬燙的欄桿,"你不覺得太像了嗎?"
老宮捧著纏枝冰盞上前:"那粒朱砂痣的位置......"
突然被檐下驚飛的燕雀打斷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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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昭兒還在......"
玉妃的護甲在朱漆柱上刮出淺痕,"也該是這樣,會含著梅子喚我母妃的年紀了。"
青婉急忙遞上冰鎮酸梅湯:"姜夫人與沈小姐福薄。娘娘如今有王爺晨昏定省,萬要保重啊。"
遠突然傳來午時鐘聲。
玉妃猛地驚醒般平襟褶皺:"之前本宮還擔心,晏兒是為拒婚隨便找個人搪塞。"
著廊下漸行漸遠的并蓮紋擺,"可方才你也看見了,他幾時讓人近三尺過?"
"王爺自小最是持重。"
青婉為搖起緙團扇,"倒是娘娘您,方才差點......"
"備輦。"
玉妃打斷,又恢復了那個無懈可擊的六宮之主模樣,"該去給皇上請安了。"
烈日灼灼。
轎輦中的沈霜刃突然掀開紗簾回。
重重宮闕之上,似乎永遠有雙含著晨的眼睛在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