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事例全是夸的以及考生長談的治國良策，譬如勤政民、廣開言路、重用賢才等等，福王簡單略過，到了昏君這部分，福王同樣沒想看太細，畢竟昏君常做的事也逃不過那幾樣。果然，第一個昏君提的便是人人皆知的商紂，昏君之舉為——連年征討、支國力、苦勞天下？
這，父皇這十年連續兩次北伐殷國，兩戰兩敗幾乎耗了前面二十年充實的國庫……
聯想到父皇的怒火，福王心中一，迅速跳到第二個昏君，嗯，漢靈帝，昏君之舉為誅殺了數位直言進諫的大臣。
福王的手也有些抖了，兩次北伐期間，父皇罷免冷落了兩名開國功臣死了三個諫言反對的直臣，蕭瑀確實是在指桑罵槐吧？
後面八個昏君，有的亡國了有的導致國家衰敗有的只是壞了自己的名聲，但凡蕭瑀舉的事例，什麼好大喜功、大興土木、親讒遠忠、獨斷專行、怙過不悛、疏于教子，教子？
福王突然想到了當年蕭瑀諷刺他與妹妹獨占一橋賞月的話，所以蕭瑀是覺得如果父皇多花些心思管教皇子，可能他就不會以權驅趕百姓了？
別說父皇生氣，福王也越看越氣。
終于到了最後一頁，按照慣例考生們會在這里總結自己的諫言了，福王再次放慢了閱覽的速度。
“今觀吾皇，罔顧殷國再出英主國運未盡，且締結強盟有共抗大周之力，兩次北伐皆敗仍興兵三伐，致使國庫空虛、強加賦稅、民生多苦，百姓聞戰變，視落草為寇勝過喪命于北國荒野。故值此天下盜賊蜂起、朝廷疲于鎮之際，吾皇當患三伐失利後如何抵諸侯分食弱周繼而亡國，不必多思興國矣。”
福王：“……”
過于震驚，福王捧著幾乎全部折疊好的一摞答卷單膝蹲在大殿上，半晌未。
永帝已經在龍椅上坐下了，見福王雙手抖顯然也被蕭瑀氣到了，永帝牙關咬，命福王奉上蕭瑀的答卷，直接扣下了。
殿試于申末結束，時辰一到，眾考生像進宮時一樣被禮部員帶出了皇宮。
三月中旬，晚風都帶著暖意，裴行書卻出了一冷汗，在一排來接京城本土考生的馬車中，裴行書艱難辨認出青川的影，雙發虛地跑過來，對兀自翹首尋找蕭瑀影的青川道：“走，快回侯府，三公子出事了！”
青川懵了：“三公子怎麼了？他人呢？”
人多眼雜，裴行書擺手止他再問下去，匆匆鉆進了馬車。
忠毅侯府，蕭榮、蕭琥、蕭璘都提前回來的，與家中的眷共聚萬和堂等著，其實蕭榮更想親自去皇城外接自家老三，怕被同僚笑話不夠穩重才按捺住了。
“往年的會元至也是二甲進士，稍微有些人脈的都能留京當，三弟在皇上面前過臉，應該穩了。”蕭璘不掩喜地道。
蕭榮卻瞪了老二一眼，不會說話就閉，老三是要考狀元的，才不稀罕二甲進士。
羅芙婆媳幾個坐在東次間，鄧氏嗓門最大，正跟楊延楨商量著宴請名單，不挑，老三能中狀元最好，只考了二甲進士也沒關系，都值得擺席了。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等著，門房一派人過來，蕭榮、鄧氏立即帶頭率領眾人往外迎去。
羅芙與三個嫂子落在後面，到了前院，揚首朝門口張，卻見自家姐夫面白如紙地繞過影壁，平時多穩重有禮的人啊，這會兒竟然是跑過來的，差點撞上公爹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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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之？老三呢？”蕭榮扶住親家那邊也頗有出息的晚輩，一邊往後找兒子一邊疑問道。
裴行書看眼後面的妻妹，靠近蕭榮耳邊，低聲道：“今日殿試皇上問的是興國之道，晚輩不知道元直答了什麼，但皇上看過元直的答卷突發雷霆，下旨將元直關進了大牢。”
蕭榮形一晃，裴行書手快卻沒能扶住，全靠蕭琥、蕭璘及時幫忙才免了父親摔倒在地。
雖然沒有倒，蕭榮也站不直了，老三又惹到皇上了，三年前楊盛就告訴他老三在答卷上寫了什麼逆上之言，不用猜，今天老三肯定又寫了不該寫的，還直接犯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皇上……
蕭榮突然推開兩個兒子朝外沖去，解了門外拉車的黑馬翻而上，要進宮面圣替兒子請罪。
等裴行書再對鄧氏等人解釋一遍經過，鄧氏眼睛一翻昏倒在了長子懷里。羅芙也被嚇得渾發，無力地靠在大嫂上，起初腦海里一片空白，等意識到蕭瑀淪為了罪人，那罪過甚至會連累蕭家上下包括與羅家，眼淚便不控制地連串滾落。
蕭琥抱著母親去了萬和堂，蕭璘眉頭鎖，先安排下人去請郎中，再看看不住嚇的三弟妹，待妻子李淮雲道：“你先扶三弟妹回房，我們在這邊等父親的消息。”
李淮雲點點頭，與平安一起扶著羅芙走了。
左相府出的楊延楨最為冷靜，同時也從母親那里聽說過蕭瑀三年前的會試答卷，猜出幾分，楊延楨對蕭璘道：“皇上問興國之道，三弟定是針對時政有所諫言，忠言逆耳才了天威，皇上話里的‘可’字應該是砍，既然皇上收回了當即死三弟的口諭，此事就還有轉圜，我們先別急，總要等皇上的怒氣過了再說。”
若蕭瑀的罪會牽連整個蕭家，父親為了也不會袖手旁觀，皇上只針對蕭瑀一人的話，公爹在皇上那里也有幾分面可用。
蕭璘激道：“幸好還有大嫂，不然我也要六神無主了，母親那里還有勞大嫂開解勸。”
楊延楨應下，去萬和堂探婆母了。
皇城這邊，蕭榮孑然而立，然而進去通報的林軍衛兵回來後卻告訴他，皇上不肯見他。
蕭榮沒有別的法子，跪到一旁朝里面叩首道：“孽子無狀氣到了皇上，臣教子無方，特來請罪。”
衛兵見了，又派了一人去乾元殿。
永帝聞言只是朝馬公公擺擺手，蕭瑀是蕭瑀，蕭榮是蕭榮，他沒想責罰整個蕭家，但蕭榮愿意跪他也懶得管。
蕭瑀被關進了大理寺的牢房，因他有個當侯爺的爹，自己也是中了會試榜首的讀書人，大理寺卿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個遠離普通囚犯的清靜牢房，但也只有清靜了，被柵欄圈起來的牢房連張木板都沒有，角落里鋪了一張舊草席，另有一只同樣舊舊的帶蓋恭桶。
獄卒打開牢門，剛要推新來的囚犯，蕭瑀自己了進去，長得俊逸，人也不慌不忙仿佛來住客棧的，惹得獄卒多瞅了他幾眼才離開。
蕭瑀目送獄卒走遠，轉看看四周，聞著里面淡淡的腐之氣，蕭瑀唯有苦笑。
不是不清楚寫那麼一篇文章會有什麼後果，可蕭瑀遲疑了一上午，最終還是那樣寫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無愧于心，但家人會因他憂心如焚乃至牽連獲罪，所以蕭瑀有愧家人。
天漸漸黑了，只北面墻上留了一扇小窗的牢房更是早早就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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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瑀站累了，坐到了角落那張舊席子上。
過了一會兒，獄卒再次出現，送來了蕭瑀的晚飯，跟其他囚犯一樣，一碗稀粥，一個窩窩頭。
粥還有些余溫，窩窩頭已經涼了。
蕭瑀一口窩窩頭一口粥地吃了起來，實在吃不下去了就將窩窩頭收在懷里，留著半夜了吃。
臟也好臭也好，自己選的，不必抱怨。
殿試讀卷讀了七日，蕭瑀在牢房這一住也是七日。
第23章
短短七日, 羅芙與鄧氏都瘦了一圈，蕭榮在皇城外跪了一整晚後也被永帝攆回來了，一直在府里自罰閉門思過。
公爹一個侯爺都想不出法子將蕭瑀弄出來，羅芙就更沒人脈去折騰了, 當大嫂從相府帶回消息證實蕭瑀乃是在殿試答卷里直言諷刺皇上才獲罪的, 羅芙頓時連擔心蕭瑀都懶得擔心, 人家自找的, 他自己都不怕死, 何需旁人心疼，有那力氣, 羅芙還不如心疼心疼自己，心疼遠在揚州可能會被蠢婿連累的無辜爹娘！
不能往這方面想，一想羅芙就忍不住掉眼淚, 早知蕭瑀是這麼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子, 寧可嫁個丑些矮些窮些才華差些的揚州舉人，也不要高攀什麼侯府嫁進京城。
楊延楨、李淮雲先去探勸一番茶飯不思的婆母，再門路地來了慎思堂。
同樣瘦了的平安輕步將兩位夫人引到室。
羅芙懨懨地躺在床上，瞧見兩位嫂子，扯出一個苦笑, 強撐神坐了起來, 靠在床頭。
平安搬了兩張繡凳放在床邊, 問過夫人們不需要茶水, 擔憂地瞧眼自家夫人，低頭退下了。
楊延楨瞧著長發微素面朝天卻更加惹人憐惜的三弟妹, 低聲道：“下午殿試讀卷就要結束了，屆時夏大人與三位副主考會將擬寫的二甲、三甲榜單以及前十名的貢士答卷呈遞給皇上，由皇上從前十名中選出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 也就是說，最遲明早殿試就會發榜，三弟有罪還是無罪皇上也會做出決斷，好給看著三弟被押走的眾進士一個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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