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龍山莊，正廳“聚義堂”。
與其說是吃飯的地方，不如說是個微版的“忠烈祠”。
四周墻壁上掛滿了秦家列祖列宗的畫像，一個個橫眉冷對，仿佛在盯著每一位食客的一舉一。
幾十張八仙桌排列得井井有條，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普洱和紅木家混合的肅穆味道。
葉無道跟在秦冰雲後，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底板發麻。
不是因為怕人，是因為這屋頂挑高足有十米，還沒吊頂，全是鏤空的木梁。
“這結構，風就算了，萬一雷打下來，連個絕緣層都沒有……”葉無道著脖子，眼神賊溜溜地四瞟，尋找最佳逃生路線。
右手在兜里，拇指輕輕挲著門口撿來的那塊焦黑木牌。
那是“欺天陣紋”的殘片，溫熱，帶著一讓他靈魂都到安寧的晦波。
“僅憑這一塊碎片，就能遮掩我百分之一的氣息。若是能湊齊整個陣盤，我以後在家里洗澡都不用關窗戶了！”
葉無道心中暗爽，表面上卻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模樣，拽著秦冰雲的角。
“那個……老婆，能不能不坐主桌？”葉無道小聲嗶嗶，“那位置正對著大門，穿堂風大，容易面癱。”
秦冰雲回過頭，眼神溫得能掐出水來。
知道，老公這是因為自卑，不敢面對家族核心層的審視。
“別怕。”秦冰雲反手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的手掌因為常年握筆而有些微涼，但掌心卻著那剛吸收完真氣的滾燙。這一握，力道確實比平日里大了幾分，但落在葉無道那連核彈都未必能炸穿的指骨上，其實和撓沒什麼區別。
葉無道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順勢反扣住的五指，大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挲了一下，安道：“沒事，老婆你現在雖然力氣大了點，但握著特別有安全。你看，我就喜歡你這種充滿力量的，特帶勁。”
秦冰雲原本還擔心自己會不會又弄疼他，見他一臉甚至還帶著點賤兮兮的笑容，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下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卻并沒有把手回來，反而握得更了些，像是在無聲地宣告主權。
兩人這番“打罵俏”，落在周圍秦家旁系子弟眼中，卻是另一番景。
“看到沒？那廢嚇得都了，還得冰雲姐拽著走。”
“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這種場合也敢帶出來，也不怕丟了秦家的臉。”
“噓！小聲點！沒看見剛才秦風那慘樣嗎？這飯男雖然廢，但他老婆現在可是個魔頭！”
議論聲中，兩人已走到主桌前。
主桌上只坐了三位老者，氣場卻得周圍幾桌人連大氣都不敢。
正中間一位，穿暗紅唐裝，面容清篼，眼神卻著一久經沙場的威嚴與……慈祥。
這是秦家大爺，秦嘯。也是如今秦家輩分最高的長輩，大宗師初期修為，人送外號“笑面虎”。
左手邊坐著的，正是那位剛在天擎大廈獲得拳法，此刻正一臉傲的三爺，秦山。
而右手邊那一位，坐在椅上，上蓋著厚厚的羊毯，臉蒼白如紙，時不時發出幾聲抑的咳嗽。
這是秦家二爺，秦烈。也是秦冰雲的親爺爺。
“冰雲，回來了。”
秦嘯率先開口，臉上堆起那標志的和煦笑容，仿佛剛才門口發生的流事件完全不存在，“快，帶著無道座。一家人，不必拘謹。”
秦冰雲微微頷首，拉著葉無道坐下。
葉無道剛一屁坐在那紫檀木太師椅上，就覺這椅子得硌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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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笑得跟個狐貍似的，一看就沒憋好屁。” 葉無道心中吐槽，臉上卻堆起更加諂的笑容，點頭哈腰：“大爺爺好，爺爺好，三爺爺好。那個……給您添麻煩了，這椅子真結實，呵呵。”
秦山冷哼一聲，沒搭理他，但眼角的余卻一直往葉無道上瞟，似乎想從這個“飯男”上再看出點什麼深藏不的高人風范。
可惜，橫看豎看，這就是個慫包。
“開始吧。”秦嘯淡淡揮手。
并沒有什麼開場白，直接進了最令人窒息的環節——敬酒認親。
秦冰雲深吸一口氣，站起，拿起桌上的分酒。
那是景德鎮特供的薄胎瓷，薄如蟬翼，稍一用力就會碎渣。
葉無道眼皮狂跳。
“不好！”
果然，秦冰雲的手指剛到瓶頸，因為張，指尖稍微一用力。
“吱嘎——”
那清脆的陶瓷哀鳴聲，在寂靜的主桌上顯得格外刺耳。細的裂紋瞬間順著瓶頸蔓延開來。
秦嘯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山的眼角搐了一下。
就在瓶子即將炸裂、紅酒即將潑得滿桌都是的關鍵時刻——
一只修長、略顯蒼白的手，看似慌地了過來，一把蓋住了秦冰雲的手背。
“老婆！我來！這種活怎麼能讓你干呢！”
葉無道大一聲，顯得既狗又沒眼力見。
但在他的掌心覆蓋住瓶的瞬間，一極其微弱、和至極的巧勁瞬間瓶。
那原本即將崩解的瓷片，被一無形的力量強行“粘”在了一起。甚至連瓶子里的酒波都被瞬間平。
秦冰雲只覺得手上一暖，原本那種即將失控的力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如泰山的掌控。
“無道……”秦冰雲激地看了他一眼。
“呼……嚇死爹了。” 葉無道心里了一把汗，臉上卻笑得像朵花，“來來來，大爺爺，我敬您！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發際線永遠堅！”
秦嘯角微微搐，看著那個滿是裂紋卻奇跡般沒有水的酒瓶，眼神中閃過一疑，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無道有心了。”秦嘯端起酒杯，淺嘗輒止，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葉無道上刮過，“聽說你在天擎大廈當保安？雖然職業不分貴賤，但我秦家畢竟是古武世家。這次大比之後，還是讓冰雲給你安排個面點的差事吧。”
“是是是，大爺爺教訓得是。”葉無道點頭如搗蒜，“其實我也覺得保安太危險了，上次還有人扔煙頭，差點燙到我。我打算申請調去地下車庫看監控，那里涼快。”
秦嘯：“……”
秦山：“……”
這天沒法聊了。這爛泥不僅扶不上墻，還特麼有點手。
敬完秦嘯，兩人轉向椅上的二爺秦烈。
秦烈看著秦冰雲，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慈和愧疚。
“丫頭……瘦了。”秦烈聲音沙啞，每說幾個字都要兩口氣，“是爺爺沒用……這廢了，護不住你，還要讓你在外面拋頭面，跟那些豺狼虎豹周旋。”
“爺爺！”秦冰雲眼圈一紅，蹲下握住秦烈枯瘦的手，“您別這麼說，我是秦家的兒，這也是我該做的。而且……我現在很強，真的。”
說著，下意識地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頭”，結果差點把秦烈的椅扶手給掰斷。
葉無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的肩膀：“老婆，低調！低調！”
他轉過頭，看向秦烈。
表面上，他是在傻笑。實際上，他的神識已經悄無聲息地掃過了秦烈的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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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不是傷？”
葉無道心中一凜。
秦烈的膝蓋骨骼完好無損，但在經脈深，卻盤踞著一團黑的煞氣。這煞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鎖住了他的氣運行。
更讓葉無道震驚的是，這團煞氣的波頻率，竟然和他兜里那塊“欺天陣紋”殘片……一模一樣！
“這老頭里封印著陣法的另一部分？！”
葉無道心中狂喜，又有點同。
這就好比把一塊放鈾礦塞進了骨髓里，能不癱瘓嗎？這老頭能活到現在，純屬命。
“爺爺，孫婿敬您！”
葉無道端著酒杯，大步上前。
就在他彎腰杯的一瞬間，他的左手看似無意地在秦烈毫無知覺的大上拍了一下。
“爺爺，您這毯子有點薄啊，回頭我給您買條加絨的，帶電加熱那種！”
啪。
這一拍，輕描淡寫。
但在無人察覺的微觀層面，葉無道指尖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金。
那道霸道無比的金瞬間鉆秦烈，將那團盤踞多年的黑煞氣生生撕扯下來一小塊，然後順著經脈引導到了……腳底板涌泉的一個死角暫時封存。
這就像是給堵塞多年的下水道通了個氣孔。
“咳——！”
秦烈猛地瞪大眼睛，劇烈一。
一久違的暖流，竟然順著那條廢傳遍了全！
那種常年如墜冰窟的刺痛，在這一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秦烈震驚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一臉憨笑的贅婿。
剛才那一拍……是巧合嗎？
“二爺爺，您怎麼了？”秦冰雲張地問道。
“沒……沒事。”秦烈深吸一口氣，臉竟然紅潤了幾分，眼中，“就是突然覺得……這酒，真香啊！”
他深深地看了葉無道一眼。這小子，剛才拍那一下的手法，怎麼跟傳說中的“骨針”有點像？
“好酒！當浮一大白！”秦烈一改往日的病態，竟直接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全場嘩然。
二爺竟然喝酒了？而且還沒咳嗽？
“嘿嘿，二爺爺高興就好。”葉無道撓了撓頭，心里卻在盤算：“陣眼就在這老頭里，看來這秦家老宅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得找個機會給這老頭‘做個手’，把東西取出來，順便……咳，順便救他一命。”
就在這時，一個怪氣的聲音突然從側桌響起。
“姐夫真是好手段啊，幾句話就把二爺爺哄得這麼開心。”
一個穿著定制西裝的年輕人站了起來，手里端著一個足有海碗大小的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秦浩。大爺秦嘯的長孫，也是秦風的親哥哥。
他臉上掛著笑，眼里卻全是狠。剛才弟弟被抬下去的時候，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堂姐夫這麼會喝，那咱們兄弟也得親近親近。”秦浩將那個海碗往葉無道面前重重一頓，酒飛濺。
“來，堂姐夫。這是秦家自釀的烈火燒，六十五度。是個男人，就干了這一碗！”
這哪里是敬酒？這分明是灌酒！
這一碗下去，普通人得直接送ICU洗胃。
“秦浩！你干什麼！”秦冰雲柳眉倒豎，剛要發作。
“哎喲，堂姐，咱們男人喝酒，人什麼？”秦浩皮笑不笑，“怎麼？堂姐夫難道只會躲在人子底下？連這杯酒都不敢喝？”
周圍的秦家子弟紛紛起哄：“喝！喝！喝！”
“是不是男人啊！”
“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們秦家！”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葉無道看著面前那碗散發著刺鼻酒味的白酒，眉頭皺了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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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醉。他的分解酒比分解白開水還快。
他怕的是……打嗝。
這種高度酒喝下去，產生的熱量太高，萬一沒忍住打個酒嗝，噴出來的就是真氣火焰，那這“聚義堂”就得改名“火葬場”了。
“那個……表弟啊，我酒過敏，能不能以茶代酒？”葉無道弱弱地問道。
“過敏？”秦浩冷笑一聲，湊近葉無道，低聲音道，“葉無道，你要是不喝，我就當你承認自己是個廢。明天全江海都會知道，秦冰雲嫁了個連酒都不敢喝的太監。”
激將法？
太低級了。
但葉無道突然眼神一凝。
他在秦浩的手腕上，看到了一串看起來很普通的檀木珠子。
其中一顆珠子上，赫然刻著半個扭曲的符文。
那是……欺天陣紋的第二塊碎片！
“臥槽？踏破鐵鞋無覓啊！”
葉無道心中的抗拒瞬間煙消雲散。
為了這顆珠子，別說喝酒，喝硫酸都行！
但他不能直接搶。這不符合他“飯男”的人設。
得智取。
“既然表弟這麼熱……”葉無道突然嘆了口氣，一副被上梁山的悲壯表，“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他巍巍地出手，端起那個大海碗。
秦冰雲急了，剛要手阻攔，卻覺自己的腰被葉無道輕輕了一下。
那是暗示。
秦冰雲一愣，作停滯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葉無道端起海碗，仰頭就灌！
“咕咚咕咚……”
結滾。
那足足一斤半的烈酒，就像是倒進了無底，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廢……這麼能喝？
“哈——！”
葉無道放下空碗，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但他早有準備，在打嗝的一瞬間，把頭偏向了秦浩的方向，并且極其蔽地……用手掌捂住了，留出了一條。
一眼不可見的、被高度的灼熱氣流，順著那條指，準地噴在了秦浩的手腕上。
“哎呀！好酒！”葉無道大喊一聲，順勢往前一倒，一把抓住了秦浩的手腕，“表弟！太客氣了！我也敬你……呃！”
他這一抓，看似是醉酒後的站立不穩。
實際上，那氣流瞬間燒斷了那串珠子的繩線。
嘩啦啦——
檀木珠子散落一地。
葉無道眼疾手快，像是一條膩的泥鰍，瞬間癱倒在地，里喊著：“哎喲！頭暈！地！”
他的雙手在地上胡撲騰，看似是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實際上，那顆刻著符文的珠子，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他的袖口。
“這……”秦浩看著散落一地的珠子，又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葉無道，一臉懵。
我的手串怎麼斷了？那可是高僧開過的啊！
“哎呀，表弟，你這手串質量不行啊，肯定是并夕夕買的吧？”葉無道躺在地上，憋的臉通紅，一臉無辜地舉起一顆普通的珠子。
“看來你也被人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