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臥龍山莊被一層薄薄的山霧籠罩，後院的“靜心齋”燈火如豆，與外面的死寂截然不同，屋激著一種抑不住的。
“大哥！了！真的了！”
紅木圓桌旁，秦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跳。
他滿面紅，激得胡子都在抖：“那《憾山拳譜》不僅僅是補全了最後三招，簡直就是胎換骨！老夫今天只練了那一招‘塵’，困擾我十年的瓶頸竟然松了！這哪里是拳譜，這是通往大宗師的鑰匙啊！”
主位上，秦嘯手里盤著的兩顆文玩核桃猛地停住，向來四平八穩的聲音此刻竟有些發：“老三，你確信？這真的是……那個葉無道改出來的？”
“千真萬確！雖然那小子滿歪理邪說，說什麼玻璃拖地，但這拳意做不了假！”
秦山深吸一口氣，眼中：“冰雲那丫頭我是看著長大的，若有這本事早就上天了。看來咱們這七年來都看走眼了，這葉無道不僅不是廢，反而是我秦家的福星！有了這完整版的拳譜，何愁我秦家不興？！”
秦嘯接過那幾張A4紙，借著燈仔細端詳。
看著那些看似潦草實則蘊含天地至理的簡筆畫，他那雙老眼中漸漸燃起了熊熊野火。
“妙……太妙了！借天地之勢，化剛為……這不僅解決了咱們秦家功法剛極易折的弊端，更能讓家族戰力在短時間翻倍！”
秦嘯猛地合上拳譜，長笑一聲，“好！好啊！原本我還擔心這次大比會被王家一頭，現在有了這寶貝，咱們秦家何止是要站穩腳跟，簡直是要起飛！”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烈，此刻坐在椅上，費力地咳嗽了兩聲。
他上蓋著厚厚的羊毯，臉蒼白如紙，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泛起一傲然與護犢子的。
“咳咳……大哥，三弟，早就跟你們說了，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秦烈勻了氣，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椅扶手，“王家那個老不死就算出關了又如何？如今我們有了這神級拳譜，假以時日，我秦家宗師必將如雨後春筍。”
他頓了頓，目變得深邃而銳利：“至于白天的事，打就打了，有什麼大不了的。風兒那孩子心不正，該打。而冰雲……是我秦家的麒麟兒，就算把天捅個窟窿，老頭子我也得幫補上。”
“二哥，你這就有點……”秦山咂咂，沒敢把“不講理”三個字說出來。
秦嘯嘆了口氣，手中核桃停了下來，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老二，我知道你疼冰雲。但這次大比，不比往日。王家那個老不死的據說已經到了大宗師中期的門檻，王騰那小子更是放話要廢了咱們秦家的基。冰雲雖然有所突破，但畢竟年輕，帶著那個……那個不穩定因素到跑，一旦惹怒了王家，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話，秦烈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干枯的手指死死抓著羊毯，指節泛白。
自己當年何等天賦異稟，若不是這雙廢，若不是當年那場變故，秦家何至于淪落至此？
不過片刻，秦烈再次抬起頭，眼神狠厲：“真當咱們秦家沒人了嗎？別忘了，嘯天那孩子還在閉死關呢。若是真把我們急了，大不了把嘯天出來。憑他的天賦，再加上這拳譜，我看那王家拿什麼跟我們鬥！”
提到“秦嘯天”這個名字，秦嘯和秦山的神同時一凜，隨即眼中出了更加堅定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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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說得對。”秦嘯站起，原本佝僂的背脊此刻得筆直，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行了，都散了吧。今晚養足神，明日祭祖大典，咱們就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好好開開眼！”
秦山和秦嘯相繼離開。
屋只剩下秦烈一人，對著忽明忽暗的燈火發呆。
“唉……”
一聲長嘆，飽含著無盡的蒼涼與不甘。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像是壁虎爬過墻壁的聲音。
“誰？！”
秦烈雖殘，但畢竟曾是宗師高手，警覺極高。他猛地抬起頭，枯瘦的手掌瞬間爪，扣住了椅扶手上暗藏的機關。
“二爺爺，別開槍……哦不，別手，是我，友軍。”
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
一個腦袋賊眉鼠眼地探了進來，借著月，出一張標志的憨笑臉龐。
正是葉無道。
他手里沒拿刀，也沒拿劍，而是拎著一個怎麼看怎麼違和的……玻璃罐頭瓶子？
秦烈一愣，繃的松弛下來，皺眉道：“無道？深更半夜，你不在客房陪冰雲，跑到我這糟老頭子房里做什麼？”
葉無道作極其敏捷地翻窗而，反手關好窗戶，還順手了一張“請勿打擾”的形符箓（其實是用口水粘的一張便簽紙）。
“二爺爺，我看您印堂發黑，恐有之災啊。”
葉無道一邊胡扯，一邊像個做賊心虛的小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秦烈面前。
他當然不是來算命的。
他是來“取貨”的。
剛才在飯桌上那一拍，他已經確認了，秦烈左膝蓋骨里，卡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欺天陣紋”碎片。那玩意兒散發的煞氣，就像是一個24小時不間斷的輻源，把這老頭的經脈堵得跟早高峰的三環路一樣。
“胡言語！”秦烈臉一沉，“若是沒正事，趕滾回去睡覺。讓旁人看見，還以為我這老宅遭了賊。”
“別介啊，我有正事，天大的正事。”
葉無道把手里的罐頭瓶子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
他又從兜里掏出一蠟燭，一個打火機，還有一瓶紅花油。
“二爺爺，實不相瞞，我以前在天橋底下跟一個老中醫學過兩手。”葉無道一臉誠懇，“我看您這，不是病，是風骨，寒氣淤積。正好我這有一招祖傳的‘大力出奇跡’拔罐法，專治疑難雜癥。”
秦烈被氣笑了。
拔罐？
為了這雙，他訪遍名醫，吃了無數靈丹妙藥，連京城的國手都束手無策，這小子居然想用拔罐給他治？
“胡鬧！我這是當年被寒掌力所傷，經脈早已壞死，其實區區拔罐能……”
“試試嘛，反正不要錢。”
葉無道本不給秦烈拒絕的機會。
他作快如閃電，一手掀開秦烈上的羊毯，一手挽起。
那條，萎，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上去冷如鐵。
秦烈剛想發怒，卻發現葉無道的手掌按在自己膝蓋上的瞬間，一溫熱的氣息竟然過皮，直接鉆進了骨髓深。
那氣息，極其霸道，卻又極其溫。
就像是春風化雨，瞬間包裹住了那團折磨了他十年的寒煞氣。
“這……”秦烈瞳孔驟，到了邊的呵斥生生咽了回去。
葉無道神“凝重”（其實是在憋著不想打噴嚏，這煞氣太沖鼻子了）。
他點燃蠟燭，將罐頭瓶子在火上晃了晃，以此排空空氣——當然，這只是做給秦烈看的。實際上，他在瓶底悄悄刻畫了一個微型的“聚靈陣”，專門用來吸附那塊陣紋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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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爺，忍著點啊，可能有點疼。”
葉無道說著，猛地將瓶子扣在了秦烈那青紫的膝蓋上。
“吸！”
葉無道心中默念。
并沒有什麼驚天地的效。
但在秦烈的知中，這一瞬間，仿佛有一臺大功率的水泵，接在了他的膝蓋上！
“呃——！！！”
秦烈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了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疼！
鉆心的疼！
就像是有人拿鉤子，生生從他骨頭里往外拽東西！
但他沒有喊停。因為在這劇痛之下，他覺到了那糾纏了他十年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寒之氣，正在松！
正在被強行剝離！
“好小子……”秦烈牙關咬，冷汗瞬間了後背。
他死死盯著葉無道。
此刻的葉無道，，臉憋氣憋的有些蒼白，就連按著瓶子的手都因為怕太用力把老頭骨碎而微微抖。
但在秦烈眼中，這哪里是拔罐？
這分明是運功過度、消耗本源真氣的表現！
“他在用命救我！”
秦烈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哪里是什麼飯男？這分明是一個為了報恩、不惜損耗自修為甚至壽元的絕世好孫婿啊！
“出來吧你！”
葉無道心中低喝一聲。
只見那個原本明的罐頭瓶子里，突然涌現出一眼可見的黑霧。黑霧翻滾咆哮，形一個猙獰的骷髏形狀，想要沖破瓶壁。
這正是“欺天陣紋”碎片攜帶的兇煞之氣。
“給爺老實點！”
葉無道手指在瓶底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團不可一世的黑霧仿佛遇到了天敵，瞬間哀鳴一聲，了一團，乖乖地凝結了一顆漆黑如墨的珠子，在瓶子里滴溜溜轉。
而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陣紋碎片，也混在黑霧中，被吸了出來。
“呼——”
葉無道長出一口氣，眼疾手快地拔下罐子，用一張早就準備好的保鮮封住瓶口，反手揣進兜里。
搞定！
第三塊碎片到手！
只要把這玩意兒和之前那兩塊拼一拼，哪怕是個殘次品，也足夠他把自氣息屏蔽個七七八八，以後哪怕在雷雨天也能出去浪了！
“二爺爺，完事收工。”
葉無道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笑嘻嘻地說道，“怎麼樣？我這手藝還行吧？能不能給個五星好評？”
秦烈沒有說話。
他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左。
那原本青紫的皮，此刻竟然出了一久違的紅潤。他試著了腳趾。
了！
那是十年未曾有過的覺！
雖然還不能立刻站起來走路，但他能覺到，那堵死經脈的源頭已經沒了，剩下的只要慢慢調養，重回巔峰指日可待！
“無道……”
秦烈巍巍地抬起頭，老淚縱橫。
他看著葉無道那張“虛弱”的臉龐，心中既是又是愧疚。
“孩子，你……你這是何苦啊！”
秦烈聲音哽咽，“為了我這把老骨頭，你竟然耗費如此巨大的代價……我秦家，虧欠你太多了！”
葉無道一愣。
啥代價？
我就出了個罐頭瓶子和兩錢的蠟燭啊。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老頭又開始自我迪化了。
“哎呀，二爺爺，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葉無道順勢做出一副“我很累但我很堅強”的樣子，扶著桌子了口氣，“只要您能好起來，給冰雲撐腰，我就算活……呃，吃兩碗飯也值得！”
“好孩子！好孩子啊！”
秦烈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當場給葉無道磕一個。
他一把抓住葉無道的手，目堅定如鐵：“你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後在秦家，誰敢你一汗，老頭子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滅他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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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道趕把手回來。
這老頭手勁太大了，差點把他剛做好的甲給花了。
“那個……二爺爺，低調，一定要低調。”
葉無道豎起食指，放在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這人吧，社恐，怕出名。您要是到嚷嚷，我以後還怎麼在保安亭里魚？”
主要是怕被天道那老小子聽見，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秦烈重重地點頭，眼神中滿是“我懂”的神。
大于市。
這是真正的高人風范啊！
“行了，二爺爺您歇著，記得多喝熱水。”
葉無道揣著寶貝，像只腥功的貓，轉就要溜。
剛翻上窗臺，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叮囑了一句：“對了，那個紅花油記得抹一抹，去火。還有，這事千萬別告訴冰雲，心眼小，知道我半夜鉆您房間，指不定以為我有啥特殊癖好呢。”
說完，嗖的一聲，消失在夜中。
只留下秦烈一人，坐在椅上，看著那瓶廉價的紅花油，熱淚盈眶。
“不想讓冰雲擔心，所以才獨自承這一切嗎？”
秦烈抹了一把眼淚，眼中重新燃起了熄滅已久的鬥志。
“王家……哼！”
“我秦家有此真龍潛淵，何愁不興？！”
……
回到客房。
葉無道做賊似地關好門窗，床上的呼吸聲綿長均勻，看來老婆睡得跟死豬……哦不，跟睡人一樣沉。
他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反鎖房門，一頭鉆進了衛生間，連排氣扇都不敢開，生怕那嗡嗡聲吵醒了秦冰雲。
借著手機微弱的屏幕，葉無道將今晚的“戰利品”一字排開放在洗手臺上。一塊是從石獅子底下摳出來的焦黑殘片，帶著土腥味；一顆是從秦浩那兒順來的半截檀木珠子，還有一廉價香水味；最後那顆，是從秦烈膝蓋里吸出來的黑煞氣珠，冷得冒白煙。
“這材質……怎麼看都不配套啊。”葉無道嫌棄地撇撇。這就好比要把樂高積木、高達模型和橡皮泥拼在一起，充滿了違和。“不管了，大力出奇跡。”
他出兩手指，指尖燃起一眼幾乎不可見的純白真火——這是足以焚燒虛空的先天真火，此刻卻被他制得用來當膠水。“給我融！”他在心里低喝一聲。
三樣東西在真火的舐下瞬間化，原本互相排斥的氣息被葉無道那霸道無比的真氣強行在一起。滋滋——一陣細微的青煙冒起。只見那三團雜的質，竟然奇跡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枚幣大小的黑白雙圓盤。圓盤表面流轉著晦的暈，形了一個微型的太極圖案，中心還有一個像是眼睛閉合的詭異符文。
嗡——陣紋型的瞬間，一無形的波以衛生間為中心漾開來。葉無道只覺得渾一輕，那種像是在奔被幾百個攝像頭盯著的如芒在背，瞬間削減了九！
了！微型欺天陣紋！
“欺天陣，了！”
“老天爺，你給爺等著！明天我就站在你眼皮子底下跳廣場舞！”
葉無道對此一無所知，正滋滋地揣著寶貝溜出衛生間。他踮起腳尖，像只做錯事的貓，悄無聲息地向大床。卻不知，那一床的錦被下，秦冰雲那雙修長的睫正在微微抖。
其實早在葉無道翻窗出去的那一刻，就醒了。宗師的知力本就敏銳，更何況現在充斥著那狂暴的藥力，別說開窗戶，就是這屋里多了一只蚊子都能數清楚翅膀扇了幾下。
但他為什麼要半夜溜出去？秦冰雲躺在黑暗中，腦海里的小劇場又開始瘋狂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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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心里難吧……”
“白天被秦風當眾辱，晚上吃飯又被秦浩灌酒，還得賠著笑臉裝傻充愣……”
“雖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他是個男人啊，怎麼可能沒有自尊心？”
“他一定是躲到哪里去哭了吧？或者是去對著月亮發泄心中的苦悶？”
想到這里，秦冰雲心疼得揪了一團。
明明那麼委屈，回來還要怕吵醒我，躡手躡腳的……我也太不稱職了，居然讓他一個人承這些。
不行，必須補償他！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他的脆弱，那我就假裝不知道，用別的方式給他一點溫暖。
此時，葉無道掀開被角，小心翼翼地進了被窩。還沒等他躺穩，旁那溫熱且充滿彈的軀突然翻了過來。
“唔……老公……”秦冰雲發出了一聲甜膩的夢囈，聲音得能滴出水來。
接著，一條白皙的大長極其霸道地在了葉無道的腰上，雙手更是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直接把他抱了個滿懷。
葉無道渾一僵。
“別……別……”葉無道哭無淚，雖然不疼，但他怕老婆把他的骨頭響了餡啊！
秦冰雲哪里肯放過這個機會。
在“夢中”把臉埋進葉無道的頸窩，像只小貓一樣蹭來蹭去，有意無意地過他的鎖骨，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皮上。
“唔……抱抱……香香的……”一邊嘟囔著，手還不老實地從睡下擺鉆了進去，在他那看似瘦弱實則堅若神鐵的腹上了一把。
這手……真好啊。雖然沒有那種夸張的腱子，但起來致又結實，一點都不像那些腳蝦。
秦冰雲心里滋滋的，手上作更加放肆，幾乎是半個子都了上去，對著他的臉頰“啵啵”就是兩口。
葉無道被親得一臉口水，又不敢推開。
他在心里瘋狂祈禱：老婆你輕點啊！你現在這一口親下去，要是沒控制好吸力，能給我種個拔火罐印子出來！還有你這，再就要把床板塌了！
“乖……別怕……以後肯定不會讓你委屈……”秦冰雲閉著眼，在他耳邊含糊不清地承諾著，那語氣既霸道又寵溺。
聽著這句夢話，原本還在擔心床板的葉無道，心頭莫名一。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反手輕輕摟住了懷里的人。
算了，想抱就抱吧。反正現在有欺天陣紋護，就算稍微有點接的靜電，應該也劈不下來吧？
兩人在各懷鬼胎的溫存中，相擁而眠。
而在窗外，那只紫的天眼，正過雲層，冷冷地注視著這充滿了酸臭味的一幕。
它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給葉無道記了一筆：作弊屏蔽天機，罪加一等。秀恩單天道，罪加一等，等飛升之日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