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刺眼,卻暖不了聚義堂前劍拔弩張的空氣。
王騰手中的鐵尺末剛剛散去,那雙看似溫潤如玉的眸子死死鎖住葉無道,像是獵人盯著一只待宰的羔羊。周圍的秦家子弟屏住了呼吸,就連剛才被打臉的秦浩、秦風等人,此刻也都幸災樂禍地等著看戲。
在他們看來,這飯男這次是踢到鐵板了。王騰可是實打實的宗師級高手,死葉無道比死只螞蟻還容易。
“葉兄,請吧?”王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禮數周全,殺機畢。
葉無道了脖子,半個子藏在秦冰雲後,手卻在兜里死死攥著那塊剛拼湊好的“欺天陣紋”圓盤。
這玩意兒熱得發燙,像是隨時要炸。
“那個……王爺是吧?”葉無道探出半個腦袋,一臉真誠且慫地問道,“咱們這是法治社會,打架鬥毆是要拘留的。再說了,你也看見了,我這板,連瓶蓋都擰不開,跟你打不是瓷嗎?”
“噗——”
人群中不知道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騰角的微微搐。法治社會?在古武世家面前講法治?這人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在裝傻?
“葉兄說笑了。”王騰上前一步,腳下的青石板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圈裂紋,“武道切磋,點到為止。在下只是想看看,能讓冰雲傾心七年的男人,究竟有何長。難道葉兄……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這哪里是給面子,這分明就是要把葉無道的臉皮剝下來放在地上踩。
“夠了!”
秦冰雲一聲厲喝,那雙修長的猛地發力,高跟鞋甚至在地磚上踩出了兩個淺坑。像是一只護崽的母獅子,整個人擋在了葉無道面前,周真氣鼓,宗師氣場毫無保留地發出來。
“王騰,你還要不要臉?”秦冰雲冷冷地盯著他,“你是王家主,古武界的天才,跑來欺負一個……一個有恙的人,你很有就嗎?”
有恙?
全場一愣。
秦冰雲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聲音卻無比堅定,甚至帶上了一悲壯:“既然你們非要問,那我就告訴你們!”
反手握住葉無道的手,指尖抖,仿佛在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無道他……七年前曾遭遇大難!”
“為了救我,他不惜用,導致一通天修為盡散!經脈寸斷!甚至連氣運都損!”
秦冰雲越說越激,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邏輯在這一刻形了完的閉環——
“你們以為他為什麼這麼弱?為什麼連重都提不起?那是他為了我,付出了所有代價!!”
“剛才二爺爺也說了,昨晚為了給二爺爺治,他又耗費了所剩無幾的本源氣運!”
秦冰雲猛地轉頭,目如刀,狠狠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王騰臉上:“現在,你滿意了?你讓一個為了救人而廢掉的英雄,跟你這個養尊優的大爺比武?王騰,你也配稱君子?我看你就是個趁人之危的小人!”
全場死寂。
風停了,雲止了。
就連葉無道本人都驚呆了。
他在秦冰雲後,微張,眼神呆滯。
老婆……你這劇本編得,我都差點信了!通天修為盡散?經脈寸斷?我特麼怎麼不知道我有這麼悲壯的過去?
但不得不說,這個理由……太完了!
完地解釋了他為什麼“廢”,為什麼“慫”,為什麼“不能出手”。甚至還把他拔高到了一個悲英雄的高度!
“原來是這樣……”
秦家眾人面面相覷,不剛才還在嘲笑葉無道的人,此刻臉上都出了愧的神。尤其是秦烈,老爺子拄著拐杖,老淚縱橫,連連點頭:“沒錯!沒錯!無道這孩子……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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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站在對面的王滄海,臉也微微一變。
如果真是為了救人自廢武功,那這葉無道雖然廢了,但這份心,確實值得敬佩。
但這卻讓他產生了要除掉葉無道的決心——這種人,心志太堅,若是讓他找到恢復之法,必是大患!
王騰的臉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他原本想辱葉無道,結果被秦冰雲這麼一說,他要是再手,那就真的了欺負殘疾人的無恥之徒了。這頂帽子扣下來,他王家以後在古武界還怎麼混?
但他不甘心!
憑什麼這個廢能得到秦冰雲如此毫無保留的護?憑什麼!
“原來葉兄還有這般往事,是在下孟浪了。”王騰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怒火,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虛偽的笑容,“不過……既然葉兄不便,那作為男人,總該有些別的擔當吧?”
他目一轉,看向秦烈:“秦二爺既然疾剛好,想必還需要調養。古武大比在即,若是秦家無人可用,不如趁早認輸,把那資源份額讓出來,也好讓葉兄安心養病,不必跟著勞。”
圖窮匕見!
這才是王家今天真正的目的——不僅要辱秦家,還要兵不刃地拿走利益。
“做夢!”秦烈怒發沖冠,剛要上前,膝蓋卻是一。畢竟剛恢復,久站已是極限。
王騰見狀,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似好心地手去扶:“二爺小心,這剛好的,可別再折了。”
這一扶,暗藏殺機!
他的掌心有一螺旋勁力,若是上,秦烈這剛通的經脈,恐怕又要碎一次!
秦冰雲離得稍遠,想要救援已是不及:“爺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只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蒼白的手,哆哆嗦嗦地了過來,看似慌地想要拉住秦烈,卻好死不死地,正好在了王騰和秦烈中間。
是葉無道。
“哎呀!二爺爺小心地!”葉無道一聲驚呼,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平衡,踉踉蹌蹌地撞了過去。
他的肩膀,“不小心”撞在了王騰的手肘麻筋上。
這一撞,看著毫無章法,就像是個冒失鬼。
但在接的瞬間——
葉無道兜里的“欺天陣紋”圓盤猛地一震,一極其晦的波順著他的肩膀傳導而出。
與此同時,他那浩瀚如海的靈力,極其吝嗇地,千萬分之一的一縷,化作一比頭發還細的尖刺,準地扎進了王騰手肘的“曲池”。
“滋——”
像是電流竄過。
王騰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接著是一鉆心的酸麻直沖天靈蓋!那種覺,就像是用手肘狠狠磕在了桌角上,酸爽得讓人想當場跳一段霹靂舞。
“呃!”
王騰悶哼一聲,那原本蓄滿力的手掌瞬間了下來,整個人被葉無道這一“撞”,竟不控制地往後退了三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屁坐在地上。
而葉無道則是順勢抱住了秦烈的大,一臉驚恐地大喊:“二爺爺!您沒事吧!嚇死我了!我就說這地不平,王爺您怎麼也站不穩啊?是不是也缺鈣?”
靜。
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堂堂王家主,半步大宗師的天才,被一個“經脈寸斷”的廢給……撞飛了?
“你!”王騰捂著還在搐的手臂,臉漲紅了豬肝,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憤。
剛才那一瞬間,他明明覺到一極其詭異的力量打斷了他的力運行,可當他仔細應時,葉無道上卻空空如也,除了那凡人的汗味,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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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是巧合?
“王騰!”秦冰雲這時已經沖了過來,一把將葉無道拉起護在後,怒視王騰,“你居然對一個普通人下暗手?剛才若不是無道拼死護住爺爺,你想干什麼?!”
“我……”王騰百口莫辯。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被一個廢撞麻了手?那比承認下暗手還要丟人!
“好好好!”王滄海見孫子吃癟,臉沉如水,“秦家真是好手段!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咱們大比上見真章!”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還在裝模作樣給秦烈拍灰塵的葉無道,心中疑竇叢生,但此刻大門已毀,立威不反被辱,再留下去也是徒增笑料。
“騰兒,走!”
王滄海一揮袖袍,轉就走。
王騰死死盯著葉無道,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來:“葉兄……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帶著王家眾人,灰溜溜地離開了秦家老宅。
直到王家人的背影徹底消失,秦家眾人才回過神來。
“贏……贏了?”
“王家走了?”
一種劫後余生的喜悅在人群中蔓延。
而此時的葉無道,正背對著眾人,悄悄了自己的肩膀。
“嘶……這王八蛋骨頭還,差點把我的陣紋給撞歪了。”他在心里瘋狂吐槽,“下次得換個姿勢,比如假裝倒用腳踹,那樣比較省力。”
“無道!”
還沒等他吐槽完,一個帶著香氣的懷抱猛地從背後抱住了他。
秦冰雲的聲音帶著哭腔,在他耳邊響起:“你剛才嚇死我了!誰讓你沖上去的?萬一他傷到你怎麼辦?你現在子骨這麼弱,怎麼能當盾啊!”
葉無道子一僵,著背後傳來的與溫熱,心里的那一丟丟吐槽瞬間煙消雲散。
他轉過,看著老婆那梨花帶雨的臉,出一個標志的憨笑,出手幫去眼角的淚珠。
“老婆,別哭。”葉無道一臉認真,“保安守則第一條:保護業主財產安全。二爺爺是咱們家的寶,我當然得護著。”
秦烈在旁邊聽得直撮牙花子。
我是財產?
不過看著這小兩口膩歪的樣子,老爺子也沒生氣,反而欣地笑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秦烈揮了揮手,“冰雲,帶無道回房歇著。我看他剛才撞那一下也不輕,趕去看看有沒有傷著骨頭。”
“嗯!”秦冰雲重重點頭,扶著葉無道就往回走,“老公,我們回去,我給你。”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秦嘯走到秦烈邊,撿起地上的核桃,神復雜。
“老二,剛才那一下……”
“別問。”秦烈打斷了他,目深邃,“有些事,難得糊涂。只要他護著冰雲,護著秦家,他是龍是蟲,重要嗎?”
秦嘯一愣,隨即苦笑一聲:“也是。不過……王家這次吃了暗虧,大比之時,恐怕會下死手啊。”
“那就打!”秦烈眼中寒芒一閃,“有了那拳譜,再加上我這把老骨頭……哼,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
回到房間。
秦冰雲非要給葉無道檢查。
“把服了。”秦冰雲拿著紅花油,一臉嚴肅。
葉無道抓著領口,像個即將被強搶的良家婦男:“老婆,真不用!我皮糙厚,沒事的!”
開玩笑,了服出一完的線條還沒事,萬一那一肩膀連個紅印子都沒有,豈不是穿幫了?剛才那一撞,連花崗巖都能撞碎,王騰是真的疼,但他可是連皮都沒破。
“聽話!”秦冰雲不由分說,直接上手拉,“諱疾忌醫怎麼行?剛才撞得那麼響,肯定青了!”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氣氛逐漸變得旖旎且焦灼的時候。
葉無道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如蒙大赦,趕喊道:“老婆!電話!肯定是有急事!”
趁著秦冰雲愣神的功夫,他掏出手機一看。
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顯示是:【天道那老小子】。
(其實是氣象局的短信推送,被葉無道改了備注)
容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江海市局部地區有雷陣雨,請市民注意防雷。】
葉無道看著短信,眼角狂跳。
這是……警告?
雖然有了欺天陣紋,但這老天爺是不是太敏了點?剛才就稍微用了那麼一丟丟靈力扎了王騰一下,這就要上門查水表了?
“怎麼了?”秦冰雲見他臉不對,湊過來問道。
葉無道趕鎖屏,深吸一口氣,臉上出一抹“視死如歸”的表。
“沒事,老婆。”
“那個……今晚可能會打雷。我怕雷,今晚能不能……抱著你睡?”
秦冰雲一怔,隨即臉頰飛起兩朵紅雲,聲音細若蚊蠅:“嗯……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葉無道心里松了口氣,同時暗暗握拳。
今晚,這飯不僅要吃,還得在那雷公的眼皮子底下吃!
我看你敢不敢劈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