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風已帶著明顯的涼意，上午十點的過稀疏的雲層，給外學院的銀杏大道鍍上一層淺金。
剛結束一節大課，沈知微便輕輕了旁何小楓的胳膊，小聲道：“小楓，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怎麼了？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不用，”沈知微搖搖頭，給一個安心的眼神，“你好好聽課，回來給我講講重點就行。”
背著雙肩包，混在下課的人流中走出教學樓，卻沒有走向宿舍區，而是徑直出了校門。背包里，一個深藍的絨盒子安靜地躺著，里面是那支小心保管了多日的鋼筆。
提前查過地圖，發改委辦公大樓就在學校附近，僅隔著兩個公站的距離。沒有坐車，選擇步行，讓微涼的秋風拂過面頰，讓因張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幾分。
到達那座莊嚴肅穆的大樓時，看了眼手機，比約定時間還早十五分鐘。深吸一口氣，走向門崗。
“您好，我找經濟司陸瑾義司長，有預約。”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保安看了一眼，拿起對講機低聲確認了幾句，隨後態度客氣地為指明了電梯的方向。
電梯平穩上行至十一樓。“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令意外的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李書竟已等在電梯口。
“沈同學，這邊請。”李書微笑著示意，領著穿過安靜寬闊的走廊。
在一扇深的木門前停下，李書輕輕敲了兩下門。“陸司長，沈知微同學到了。”
“請進。”門傳來他低沉平穩的嗓音。
李書為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沈知微了手中的絨盒子，有些忐忑地獨自走了進去。
陸瑾義的辦公室比想象中更加開闊。整是沉穩的深調，靠墻立著滿滿的書架，幾盆綠植點綴其間，生機盎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秋日明亮的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窗外是北江城開闊的天際線。
陸瑾義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凝神審閱著一份鋪滿了表格和數據的文件，手邊還堆著好幾摞待理的材料。聽到走近的腳步聲，他抬起眼。
今天將長發順地披在肩後，發尾及腰，一張臉在白襯衫和棕百褶短的襯托下，明凈而奪目。
“陸司長，您好。”沈知微上前，將手中的絨盒子輕輕放在辦公桌空著的一角，“我是來歸還鋼筆的。上次疏忽，帶走了您的筆，非常抱歉。”的語氣誠懇，帶著晚輩應有的敬意。
陸瑾義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今天降溫了，沒加件外套？”
沈知微這幾天哪里顧得上看天氣預報。方才在樓下，一陣秋風確實讓到了寒意。但不想顯得氣，只是搖搖頭：“還好，不覺得冷。”
話音剛落，竟控制不住地偏過頭，輕輕打了一個噴嚏。
“……”
空氣瞬間安靜。沈知微的耳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臉頰微熱，連忙說：“不打擾您工作，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陸瑾義住了，指向一旁的沙發，“坐那兒休息一下。”隨即按下部通話鍵，“送一杯熱水進來。”
李書很快端著一杯溫水進來，目在沈知微微紅的臉上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瞬，又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沈知微依言在沙發上坐下，姿態端正。見他依舊專注于那份復雜的文件，似乎一時半刻結束不了，便想著稍坐片刻，等他忙完再正式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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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很安靜，只有他翻閱紙張和偶爾書寫的細微聲響。
“之前你提過要修改的那篇論述，改好了嗎？”他忽然開口，目仍落在文件上。
沈知微一怔，這些天被各種事困擾，本無暇顧及。
“我想修改得完善一些，再發給您。”有些心虛地回答。
“嗯。”他應了一聲，空氣再度陷沉默。
沈知微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杯壁。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細微的運行聲。
“上周六的事，我聽說了。”
陸瑾義的聲音突然響起，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尋常公事。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了杯壁。抬眼向他，眼底帶著滿目的困。
“偶然得知，順手幫忙理了一下。”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隨手拂去肩上的落葉。沈知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不相信這樣的巧合，卻也不便追問。
“無論如何，”站起，鄭重地躬行禮，“非常謝您。”
陸瑾義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盤在燈下折出冷冽的澤：“到飯點了。”他放下手中的鋼筆，筆與桌面接發出清脆的輕響，目平靜地落在上，“既然來了，一起吃個便飯？”
這個邀請來得太突然，沈知微怔在原地，握著水杯的手指更加了，指節微微泛白，杯中的水面輕輕晃，漾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抬起眼簾，輕輕點了點頭：“好。”
陸瑾義按下線電話，修長的手指在通話鍵上停留片刻：“在‘蘭亭苑’訂個清靜的包間，讓司機在樓下備車。”
不過片刻，李書便輕叩門扉進來：“司長，都安排妥當了。”
陸瑾義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沈知微:“你先跟李書下樓，我理完這份文件就來。”
沈知微順從地起，跟著李書走出辦公室。電梯緩緩下行，著跳的數字有些出神。
一輛黑奧迪A8L靜靜停在大樓下，車在秋日下泛著沉穩的澤。沈知微下意識地記住了那串特殊的車牌號。李書為拉開後座車門，待坐定後輕輕關上門，轉返回大樓。
車暖氣開得很足，沈知微卻覺得手腳有些冰涼，心臟在安靜的閉空間里跳得格外清晰。靠在最里面的位置，著窗外。
沒過幾分鐘，另一側車門被打開，陸瑾義彎腰坐進車，隨帶進一陣微涼的秋風。清冽的男士木質香在閉空間里緩緩彌漫開來。
“等久了？”他側頭看，聲音比在辦公室時和許多。
“沒有，剛下來。”輕聲應答。
車子平穩地駛出。大概是察覺到的繃，陸瑾義主開口，語氣帶著長輩式的關切：“最近課業還跟得上嗎？聽說外學院的課程設置相當嚴格。”
“剛開了新課，還在適應期，不過老師們講得很徹。”斟酌著用詞，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擺。
“住宿方面可還習慣？”他繼續問道，目落在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都好的。”輕聲帶過，不愿提及宿舍里的糟心事。
陸瑾義了然地點頭，聲音沉穩溫和：“外學院的課業向來繁重，要注意勞逸結合。不必把自己得太。”
“我會注意的，謝謝陸司長關心。”輕聲應著，繃的肩線在這樣平常的關心中漸漸放松下來。
車子很快駛“蘭亭苑”的停車場，電梯口早有著旗袍的服務員躬等候。
包廂設在高層，裝修典雅奢華，地毯吸音，墻上掛著水墨畫，中間只設一張致的雙人餐桌，一旁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秋日下廓分明的北江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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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旗袍的服務員無聲地上前，將燙金菜單輕放在沈知微面前。翻開厚重的菜單，指尖過細膩的紙張，上面工整地印著菜品名稱與配圖，獨獨不見價目。
抬頭看向對面的陸瑾義：“您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隨你喜好。”
沈知微垂眸細看菜單，不過片刻便有了決定，溫聲道：“要一份清湯松茸，一份黃燜花膠肚。”略作停頓，又添上：“主食選藜麥小米煮海參，再配一碟白灼菜心。”
自覺這番點選頗為得當，既不失面，也不至顯得過分鋪張。
“再加一份白切。”陸瑾義舉起茶杯，語氣從容，“今天有點了。”
沈知微微微一怔。
難道，這又只是一個巧合？
服務員一一躬記下，悄無聲息地退出包廂。雕花木門輕輕合攏，將外界隔絕開來，整個房間只剩他們兩人。
陸瑾義將青瓷茶杯輕輕放回桌面，發出清脆的叩擊聲。他抬眼看向，語氣里帶著難得的鄭重：“你要小心那個蘇晚晴的室友。”
沈知微震驚地抬起眼，向他依舊平靜如水的目。
“所以周六那件事……真的是？”
“嗯。”他頷首確認，“昨天你回去後，可有再為難你？”
沈知微忍不住將昨日宿舍里那場沖突細細道來。說到蘇晚晴那些囂張的威脅，提及對方倚仗家世時的有恃無恐，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幾分委屈，指尖在桌下輕輕絞了角。
陸瑾義始終安靜地聽著，直到說完最後一個字。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沈知微分明捕捉到一別樣的緒倏忽閃過，那竟是——歉疚？
“記一下我的號碼。”他忽然報出一串數字，聲音沉穩有力，“往後遇到任何麻煩，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
沈知微取出手機，小心翼翼地將號碼存通訊錄。在備注欄停頓片刻，鄭重地輸“陸司長”三個字。這一刻，仿佛握住了最安心的護符。
“我會盡快安排你調換宿舍。”他繼續說，“這幾日盡量避開沖突。”
眼底水瀲滟，那句話終于輕聲問出了口：“您為何要這樣幫我？”
話音落下，陸瑾義陷了更深的沉默。他垂眸凝視杯中浮沉的茶葉，仿佛那沉沉浮浮的葉影里，藏著無法直言的答案。良久，他仍沒有作聲。
恰在此時，服務員端著菜品魚貫而，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寂靜。沈知微意識到方才的提問或許太過唐突，便主轉移了話題。
“我們辯論隊有位師兄，”角彎起俏皮的弧度，”上次練習賽時，竟把‘可持續發展'說了‘可持續發抖'。現在大家都他‘發抖師兄'。”
陸瑾義聞言，角不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微笑，這似乎是他今天最放松的時刻。
“說到我們英語老師才犀利，”笑著分，“總吐槽我們一開口就是‘翻譯腔’，開出的藥方是每天刷一集原原味的英劇。”
兩人言談漸洽，用餐也顯得分外自然。席間陸瑾義偶爾問起對時下幾件政事的看法，雖應答間仍帶幾分生，思路卻總能另辟蹊徑，說出些不落窠臼的見解，讓他不自覺地點頭頷首。
這頓午餐最終在出乎意料的融洽氛圍中落下帷幕。當沈知微起時，窗外已是秋明，連帶著的心也明亮了幾分。
午飯結束後，兩人一同上了車，陸瑾義開口吩咐司機先送沈知微回學校。
黑轎車緩緩停在校門外，正要開門道別，旁卻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外面風大，讓車開進去。”
司機依言駛向校門，保安抬手阻攔。車窗降下，那張印著國徽的通行證在中一閃。保安神頓變，立即直腰板敬禮，臉上堆滿熱的笑容。車輛駛後，他火速抓起對講機向上級匯報。
轎車沿著梧桐夾道的校徑緩行，最終停在生宿舍樓最近的林蔭盡頭。沈知微跟他和司機道謝後，推開車門，晚秋的風撲面而來，卻覺得臉頰在發燙。
宿舍里靜悄悄的，三個室友都在午睡。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拉嚴床簾。在屬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今日被抑的悸終于洶涌而來……
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里，口起伏著，心跳如擂鼓。這種陌生的、甜又慌的覺，像初春的溪流沖破薄冰，在心上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