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的采訪準結束，沈知微和范子琦起道謝。
沈知微從包中取出外學院徽章伴手禮，與方才借用的深藍鋼筆一同捧在手中，向前一步，微微欠，恭敬地遞到陸瑾義面前。
“陸司長，非常謝您接采訪，也謝謝您的筆。”聲音清亮，帶著真誠的激，“這是我們學校準備的紀念徽章，不敬意，還請您收下。”
陸瑾義出手，卻只拿過徽章。
“謝謝，不過看來這支筆和你有緣，送給你吧。”
沈知微一驚，連忙推辭：“這怎麼可以，太貴重了……”
他將筆推回，眼里閃著溫和的揶揄：“這下，總該記住要隨帶筆了吧？”
“可是，這……”沈知微依然猶豫，清楚這支筆的價值絕非普通文可比。
“沒關系，不過是一支書寫工而已，并非什麼貴重件。”陸瑾義不再給推辭的機會，轉走向辦公桌，拿起了上面的一份文件，示意采訪正式結束。
沈知微遲疑片刻，只好將鋼筆輕輕握在手心，低聲道：“那…謝謝陸司長。”
一旁的范子琦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羨慕，心里嘀咕：早知道我也假裝忘帶點啥，說不定領導也能送我個紀念品呢。
回程的車上，車廂一時安靜。范子琦看著沈知微小心翼翼地將那支鋼筆收進書包深，又想起對辦公大樓門路的樣子，一個憋了一路的念頭終于忍不住冒了出來。
他湊近了些，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意味：“師姐，陸司長不會是你家親戚吧？”他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猜想，煞有介事地補充道，“我今天在取景框里仔細看，覺……你們倆的眉眼廓，還真有幾分相似呢？”
沈知微只覺得一無語直沖天靈蓋。側過頭，一副“你在說什麼傻話”地看著他:“師弟，這種毫無據的猜測，不僅失禮，而且很不專業。”
“哦。”范子琦了個釘子，訕訕地了鼻子，轉而說道：“師姐，今天跑一趟累的，要不我們外面吃點？食堂都涼了。”
沈知微依舊看著窗外，語氣比剛才更淡了幾分：“我要回去整理稿子，時間很。送你到校門口，你自己去吃吧。”
范子琦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連共進晚餐的邀請都被拒絕了，這師姐可真是……一點人味都沒有。
深夜的宿舍里，只有臺燈灑下一圈溫暖的孤。沈知微終于完了稿件的最後一遍校對，疲憊如水般涌上。
向後深深陷椅背。目卻落在了桌角那支深藍的鋼筆上。
手拿起，冰涼的金屬在靜謐的夜里格外清晰。在短暫的遲疑後，還是點亮手機屏幕，在搜索框里敲下了筆帽上那個低調卻獨特的品牌Logo。
頁面跳轉，清晰的產品信息赫然在目。當那個代表著五位數的價格數字闖視線時，沈知微指尖微微發涼，這遠超的想象。
如果把這一切總結起來，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陸司長對自己有意思。
怔忡間，一點微吸引了的注意。將筆帽湊近臺燈，借著明亮的線仔細端詳它的側。果然，在金屬的深，鐫刻著一行極其微小、幾乎難以察覺的英文字母：
L.H.M。
這幾個字母，靜靜地躺在筆帽深，在燈下折出一點微弱的、帶著神氣息的澤。
外學院的網采訪推出時，正值傍晚用餐高峰。
沈知微在學生食堂明亮的白熾燈下，面前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牛面。何小楓坐在對面，正滔滔不絕地說著下周英語演講比賽的準備況。
Advertisement
手機震，屏幕上跳出學校公眾號的通知——「青年使命與人才培養：專訪國家發改委經濟司陸瑾義司長」。
網頁面加載完的瞬間，沈知微握著筷子的手霎時一頓。
首頁焦點圖上，并非預想中陸司長沉穩的單人肖像，竟是那張兩人相對而坐的采訪照。
范子琦的攝影技確實了得，構圖妙，線和。畫面上，陸瑾義姿態從容，而微側著頭，垂眸記錄，連眼睫投下的淡淡影與專注的神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畫面和諧，專業又不失溫度。
一微妙的訝異浮上心頭。按照流程，所有終稿，包括照片，都必須經過辦公廳相關人員的嚴格審核。原以為，出于種種考量，方平臺會更傾向于使用領導更為權威的單人形象。
為什麼會選用這張有的合影？
這不合常規的決定，讓困，心中卻竊自歡喜，點開微信，找到那個雪山頭像，將這條鏈接轉發過去，指尖在屏幕上輕敲：
「上次采訪的報道來啦～陸司長的照片拍得很好～」
這一次，發出這條消息的心，與之前已截然不同。
那里面藏著一小心翼翼的試探，連結尾的波浪線都仿佛帶著心跳的弧度。
“你這面還吃不吃了？再泡就糊了——”何小楓敲了敲的碗邊，見扔怔怔出神，于是湊了過來:“給誰發消息呢？臉都紅了。”
沈知微下意識地鎖屏：“沒誰，就是采訪的後續工作。”
話雖如此，的目卻始終沒有離開手機。直到屏幕亮起，彈出他的回復：
「謝謝，你也很上鏡。」
簡短的七個字，如溫暖的春風拂過草地。
回了一個抱著星星的兔子表，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
“笑得這麼甜？有況？”何小楓湊過來，一雙杏眼里閃著狡黠的。
沈知微下意識地鎖屏，卻又在好友探究的目中敗下陣來：“吶。”把網的鏈接在何小楓面前晃了一下，“陸司長的專題采訪出來了。”
“哎喲喲，我看看——”何小楓立馬來了神，搶過手機仔細端詳。當看到首頁那張心構圖的合照時，輕輕吹了聲口哨，一雙眼睛彎了月牙：“嚯！真的是——般配。”
特意拉長了尾音，目在沈知微泛紅的耳尖和照片上來回掃視：“說真的，陸司長看你這個眼神，溫得能掐出水來。你們私下真的沒況？”
沈知微奪回手機，低頭攪著碗里快要涼的面條：“別瞎說。陸司長那是對晚輩的關心。”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前還沒有……”
“目前還沒有？”何小楓準地捕捉到這句話里的深意，笑得像只腥的貓，“那就是說，以後可能會有？”
沈知微夾起一筷子面條塞進里，試圖用食掩飾面上的紅暈。牛面的湯已經有些涼了，卻依然不住臉頰上滾燙的溫度，心頭就像被羽輕輕搔過。
專訪稿件一經發布在學校網首頁，點擊量迅速飆升，隨後更是被多家主流轉載。有人說是因為陸瑾義太有氣質，也有人私下議論采訪過程中抓拍的那張兩人對視的照片“太有氛圍”。當然，這些略帶八卦的評論，在嚴肅的方上是絕對看不到的。
沈知微不知道的是，關于和陸瑾義的流言，已經像初冬的薄霧，早就無聲地在校園的每個角落彌漫開來。
背後的議論聲像毒藤般蔓延：
“聽說上次蘇晚晴被換主持，就是去告的狀……”
Advertisement
“的香奈兒包包看到了嗎？好幾萬……”
這些竊竊私語，沈知微暫時還一無所知。只是覺得，最近走在校園里，投向的目似乎太多了些。有探究，有好奇，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到某個周五的下午，在教學樓洗手間里，無意間聽到了兩個生的對話：
“你說，沈知微和陸司長，到底是不是那種關系？”
“誰知道呢？不過無風不起浪……”
隔間的門被推開時，那兩個生看見站在洗手臺前的沈知微，臉瞬間煞白。水流聲在寂靜的洗手間里格外清晰。
沈知微慢條斯理地關掉水龍頭，出紙巾干手，自始至終沒有抬頭。
但當走出教學樓時，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深秋的風卷起落葉，打在微微發燙的臉上。
解鎖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點開了那個雪山頭像。
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發去的修改論述段落，附著一句小心翼翼的“請您指正”。而下面空空如也，他沒有回復。
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無論多忙，他總會在收到的消息後簡短地回一兩句。可這次，整整三天，石沉大海。
所以，他是知道了那些流言嗎？不僅知道，而且已經用最面也最殘酷的方式，表明了態度。
一陣凜冽的寒風卷過，刮起地上幾片殘存的枯葉，在腳邊無力地翻滾了幾下。禿禿的梧桐枝椏在頭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獨自站在空寂的校園里，著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真切地到，這個冬天，原來比想象中要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