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澄澈如洗,東北冬日的過干枯的枝椏灑落,將積雪映照得晶瑩剔。
甘村小學里書聲瑯瑯,沈知微站在講臺上,著臺下那些凍得臉蛋通紅卻依然專注的孩子們,心頭泛起一陣暖意。
有些慶幸昨晚改了教案,這些孩子確實需要從最基礎的發音開始練習。放慢語速,一遍遍示范著最簡單的元音,孩子們跟著張口練習,稚的聲音在教室里回。
“老師,這個音對不對?”一個小孩怯生生地問。
“很棒,再稍微圓一點型。”沈知微彎下腰,耐心地糾正。
不知不覺已是正午。
手機震,呂老師在群里通知午餐時間到一點結束。沈知微看著還有幾個孩子沒過關,便留下來繼續輔導。
等到最後一個孩子終于掌握今日的容,時鐘已指向十二點四十分。
幾乎是小跑著趕到食堂,出的白氣在掀開棉簾的瞬間被暖流沖散。
唯一的談聲從一張圓桌傳來——陸瑾義修長的手指輕點著桌上的文件,旁圍著三四位調研組組員,攤開的筆記本上布滿潦草字跡。四周空的餐桌泛著冷冷的,殘存的飯菜早已被收拾一空。
見進來,陸瑾義抬腕看表,眉頭微蹙。這個細微表幾乎轉瞬即逝,卻讓空氣都跟著凝滯了一秒。
幾位組員順著他的視線轉,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一位剛推門而的孩,仿佛將外面的雪也帶進了昏暗的食堂。的像是水墨畫中忽然落下的一筆彩墨,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
孩卻對他們的視線渾然不覺,只與主座上灼灼投來的視線輕輕一,便徑直走向餐臺。
飯菜所剩無幾,沈知微隨便盛了些涼掉的土豆和白菜,獨自坐到另一張圓桌前。
“上午就先到這里。”陸瑾義的聲音從鄰桌傳來,合上文件夾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下午三點,老地方集合。”
組員們收拾紙張的靜里,沈知微低著頭專心拌著碗里的飯菜。腳步聲漸漸消散,旁的木椅被輕輕拉開,悉的氣息漸漸靠近,握著筷子的指尖不自覺了。
“怎麼這麼晚?”他的聲音在邊響起,比剛才會議時溫和不。
沈知微沒有抬頭,咽下口中的飯菜才含糊道:“有幾個孩子接得慢,就多講了一會兒。”舀了一勺已經凝出油花的白菜,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陸瑾義視線無聲地掠過微垂的睫,落在那片淡淡的青影上。“我理解你的負責。”他的聲音沉緩,帶著些許勸誡的意味,“但教學要面向大多數,個別跟不上的可以以後慢慢來。你要先照顧好自己。”
似懂非懂地點頭,繼續埋頭吃飯。
陸瑾義目掃過那個印著紅花豹的保溫杯,手搖了搖,果然空了。
“水都不記得喝?”話未說完,他已起去接水。
沈知微疑地抬眸,注視著他走向飲水機的拔背影,不敢多看,低頭盯著碗里的米飯。
他將接滿溫水的杯子輕輕放回手邊。
“謝謝。”低聲說,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恰到好的水溫順著嚨蔓延,不覺舒了口氣。
他看著,“後廚應該還有備著的熱湯,我去……”
“謝謝您,不用了,”禮貌地打斷他,放下筷子,餐盤里還剩不飯菜,“我吃不下了。”
“吃這麼?”他的眉頭再次蹙起,審視著的臉,“難怪沒神。”
沈知微抬手了太:“不是,是困。碳水一上來就犯困。”說著,往後座的椅子上一癱,閉上眼睛像要驅散那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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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睡覺。”他的語氣不容商量,“下午別去教室了,我跟呂老師打聲招呼。”
“那怎麼行?”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掠過一難以置信的愕然,仿佛在說“你干嘛啊“。語氣堅定:“下午的課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陸瑾義沉默地看著。
空曠的食堂里一時寂靜,只聽見窗外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哎,我送你回去吧。”他沒再堅持。
兩人并肩走上樓梯間,積雪的痕在臺階上斷斷續續地延。腳下的積水發出細碎的輕響,偶有調研組的員捧著材料上下。
“陸司長。”一個年輕組員恭敬地欠,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陸瑾義旁。那位安靜站在領導旁的年輕子實在太過惹眼。
又遇見兩位同事下樓,們先是規規矩矩地向陸瑾義打招呼,視線掠過他旁時卻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即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匆匆離去。
沈知微對這些目恍若未覺,只是專注地看著臺階。直到又一組人恭敬地讓出通道,才稍稍側,給陸瑾義留出回應問候的空間。那位年長些的調研干部多看了一眼,才轉繼續上樓。
停在自己房門口,指尖在鑰匙上輕輕挲著,最終還是轉過來。
他仿佛被眼底的溫燙到了一般,視線有了一瞬的偏移,不著痕跡地向了的發梢。
“你……也休息一會吧。”那雙含著淺淡笑意的眼睛向他,聲說道。
他微微頷首,結輕輕滾了一下,算是應答。直到的影與氣息徹底隔絕,那道頎長的影才在走廊盡頭悄然去。
午休過後,沈知微再度投下午的教學。許是為孩子們打好了基礎,課堂進行得異常順利。
“老師,這個單詞我會讀!”一個缺了門牙的小男孩高高舉起手。
“真棒!”沈知微走到他邊,俯傾聽他略顯生卻充滿自信的發音。
教室里洋溢著輕松愉快的氣氛。經過上午的基礎訓練,孩子們明顯放開了許多。沈知微帶著他們玩“單詞接龍”,站在簡陋的講臺前,看著下面一雙雙亮晶晶、充滿求知的眼睛,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不。
下課鈴響起時,孩子們還意猶未盡。沈知微正要收拾教案,手機震起來。呂老師在群里通知全到食堂開會。
食堂里,十名支教生在大桌圍坐一圈。呂老師示意大家先打飯,邊吃邊說。
“同學們,今天有沒有注意到村里還有很多陌生的外來面孔?”呂老師指了指那些正陸陸續續進來打飯、穿著明顯更正式些的人員,低了些聲音問道。
大家互相對視,帶著好奇紛紛點頭。
“那些都是中央下來的領導,要在甘村進行為期一周的調研,時間剛好和我們重疊。”呂老師喝了一口水,又接著說:
“大家都住在村里唯一的招待所,招待所一半安排了我們學生,另一半就是調研組。平時在一個食堂吃飯,經常會到。大家見到要記得禮貌問好,但盡量不要打擾他們的工作。”
同學們臉上不免流出些許張和好奇。有人小聲問該怎麼稱呼,呂老師擺擺手:“統一問‘領導好’就行,別特意打聽。” 見大家都明白了,呂老師才轉而詢問起大家第一天的教學況,眾人開始流起各自的心得和趣事。
呂老師注意到沈知微一直很安靜,便關切地問:“知微呢?是不是第一天有點不適應?”
沈知微從飯碗里抬起頭,笑了笑,帶著點玩笑的口氣說:“沒有,可能太了,顧著埋頭干飯呢。”大家都被的話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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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說笑間,呂老師目瞥向門口,忽然眼前一亮,趕站起來,語氣恭敬地打招呼:“陸司長!” 只見陸瑾義和兩名隨行人員正走食堂,聞聲便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他與呂老師握手寒暄,目卻似不經意般迅速掃過圓桌,準地落在了正低頭用筷子撥弄米飯的沈知微上,停留了一瞬。
同學們見到呂老師的示意,也連忙跟著站起來,有些拘謹地齊聲問好:“陸司長好!”
陸瑾義神溫和地轉向學生們,點了點頭:“同學們辛苦了,不用拘禮,快坐下吃飯吧。”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方的、自然的親和力,目再次快速掠過沈知微,見依舊低著頭,才隨呂老師的話茬簡單流了,隨後便帶著手下向打飯窗口走去。
他剛一離開,飯桌上幾個同學便忍不住換著眼神,低聲興地議論起來。
“天哪,好帥啊!”
“而且這麼年輕就是司長了,真是太厲害了!”
“聲音好好聽,剛才跟我們說話好溫……”
呂老師連忙用眼神示意們小聲點,看看大家基本都吃完了,便讓大家散會回房休息,囑咐不要影響領導們用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