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7點30分,沈知微剛走到二樓轉角,便與折返回來的陸瑾義迎面撞上。
“陸司長,早……”下意識地開口,聲音里還帶著一未散的睡意。
他卻連眼神都吝于回應,只是微不可察地頷首,目如同掠過一件家般從上掃過,未作毫停留,便徑直走過。
怔在原地,昨夜那短暫的曖昧和溫暖,被此時的寒風吹得七零八落的。
是自己昨夜,越過他的邊界線了……
傍晚下課,天空依舊湛藍如洗,給雪地鍍上一層淺金。一個總是安靜坐在角落的小孩,輕輕拉住了沈知微的角,仰起小臉,眼里盛滿了不舍與依。
“沈老師,您……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嗯,還有兩天。”沈知微蹲下,平視著孩。
孩諾諾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老師,您今天能送我回家嗎?我……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您說。”
看來是之前送另一個男孩回家後,孩子們紛紛羨慕不已。此時,看著眼中閃爍的淚,沈知微心下微,實在不忍拒絕這片赤誠。
“你家遠嗎?”
“不遠,就二里地。”孩急切地保證。
沈知微抬頭了依舊晴朗的天空,夕的余暉溫暖而祥和,便點了點頭:“好。”
招待所食堂的圓桌上,氣氛嚴肅。
陸瑾義正主持著調研總結會,組員們挨個匯報著對甘村特產業園的考察結果。
“陸司,食用菌大棚的越冬保障系統非常薄弱,部分棚戶還在用傳統的炭火盆升溫,存在極大安全患……”
“冷鏈流是最大短板,運輸本比周邊地區平均高出百分之三十以上,嚴重利潤空間……”
“產業模式單一,抗風險能力差……”
陸瑾義專注地聽著,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眉宇間凝著思考的痕跡。他宣布:“接下來兩天進行部討論與報告撰寫,做好所有掃尾工作。”全神貫注的他,毫沒有察覺到,窗外原本細碎的雪沫,已悄然轉為集的雪片,天迅速沉下來,寒風開始加劇,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預示著某種危險的到來。
手機在西裝袋里震的瞬間,陸瑾義的手指微微一頓——那個他特意設置的專屬鈴聲,第一次響起。
屏幕上,“沈知微”三個字刺目地跳著。
他劃開接聽的剎那,呼嘯的風聲裹挾著破碎的電波撲面而來,幾乎吞噬了極力維持的平穩聲線:“陸司長……我……樺木林……”
電流尖銳地炸響,的聲音陡然被撕碎,只剩下一句飄搖得幾乎聽不清的——“……迷路……”
下一秒,通話戛然而止。
他的比思維更快。幾乎是同時,他一把撈起椅背上的大,人已撞開門沖風雪。
零下二十度的寒風暴雪劈面而來,此時,他才驚覺外面的世界已然大變。暴風雪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天地,雪片不是飄落,而是被狂風裹挾著橫沖直撞,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米。他迅速發了越野車,引擎的轟鳴聲引來了組員。
“陸司!不要出去!現在路面況太危險了!”
“到底是什麼況?您告訴我們位置,我們組織人去理!”
陸瑾義降下車窗,風雪立刻灌了進來,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去村口樺木林。”話音未落,越野車已猛地躥出院子,胎在迅速堆積的雪地上劃出深深的車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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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不停地回撥的電話,回應他的永遠只有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窗外的雪幕稠得化不開,路面與田野的界限早已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積雪以驚人的速度增厚,越野車只能艱難地緩速前行,他握方向盤,幾乎是憑借著記憶和導航件上微弱的標,一寸一寸地向著白樺林方向挪。
他清楚地知道,在這樣的極端天氣下,每一步都是在向死神靠近,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去,那個被困在林中的影,可能連一生還的希都不會有。
白樺林深,沈知微的境愈發危急。及膝深雪讓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力正在飛速流逝。徒勞地高舉著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格始終空空如也。
低溫讓電量圖標以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閃爍告急。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個人。
耳邊是魔鬼般呼嘯的風聲,吹得臉生疼,旁樹木枝椏不堪積雪重負、不時發出的“咔嚓”斷裂聲。恐懼和絕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纏繞而上,幾乎要凍結的。
從未想過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就在手機屏幕最後一亮熄滅,幾乎要放棄希時,一聲尖銳、持久,仿佛要撕裂這混沌世界的車笛聲,突破長空,傳了的耳中!
是幻覺嗎?不,又一聲!
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用盡全力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去。掩埋在雪下的枯枝將絆倒,整個人重重摔進雪里,冰冷的雪瞬間灌滿了領口。咬牙關,手腳并用地掙扎起來,繼續向前。
陸瑾義一遍遍鳴著笛,同時持續撥打著電話,回應他的始終是無法接通的忙音,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能再等了,他決定冒險下車尋找。
就在他推開車門,半個子探風雪的瞬間,一個趔趄的、幾乎被風雪淹沒的纖細影,終于跌跌撞撞地出現在車頭昏黃的燈里。
他立刻沖下車,巨大的風勢讓他幾乎站立不穩。隨之涌起的卻是滔天的後怕與怒火。他一把抓住冰涼的手臂,聲音因極度張和憤怒而異常冷,甚至有些失控地低吼:“這種天氣你跑什麼?!你不要命了嗎?!”
在巨大的恐慌中,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懷疑,這是不是為了引起他注意而采用的愚蠢方式。
沈知微的睫上結滿了白的霜花,整張臉凍得青白,被他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驚住,兩行清淚瞬間涌出,沿著冰冷的臉頰落。聲音喑啞抖,帶著哭腔和委屈:“放學時還是晴天,我才答應送那個孩回去的。我也不知道,雪會突然這麼大……”
渾的發粘在蒼白臉頰上,睫掛著半凝的冰晶,像只落了水的雀兒般瑟瑟發抖。他的口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翻涌的怒意、繃的神經,都在這一瞬間被的眼淚徹底澆熄。
他用力扣住冰涼的手腕,將人往自己邊帶了帶,高大的軀為擋住肆的風雪,聲音已經了很多:“先上車。”
大下擺掃過的腳,帶起一陣寒風也吹不散的暖意。
就在此時,陸瑾義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一陣不同于風嘯的、令人骨悚然的“咔嚓”聲,來自頭頂上方。
他猛地抬頭,只見一棵老樺樹巨大的枝干被厚重的冰凌和積雪得彎曲變形,正發出瀕臨斷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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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電火石之間,他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應,在樹干帶著千鈞之力轟然砸落的瞬間,他猛地將箍進懷里,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對著倒下的方向。
轟隆——!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猛地炸開,腳下的土地劇烈震。碗口的樹干裹挾著千鈞之力,著他的腳後跟轟然砸落,濺起的雪塊與碎木像冰雹般敲擊著他的後背。
世界剎那間陷死寂,唯有兩顆心臟在失控地狂跳,撞擊著彼此的腔。
危險過後,他仍死死地將箍在懷里,得沒有一隙,那力道幾乎要將進骨。這個早已越界的擁抱在暴風雪中持續著,充滿了各種復雜的。
他下頜無力地抵著的發頂,聲音嘶啞得如同一聲破碎的息:“……別再這樣嚇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