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的車廂,暖氣呼呼地吹著,隔絕了外面呼嘯的風雪。沈知微仍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想扣安全帶,可凍僵的手指使不上力,索了幾次都沒能功。
他傾過來,溫熱的手覆上的手背,帶著輕輕一按,“咔噠”一聲,安全帶扣好。
陸瑾義并沒有立刻退開。兩人靠得極近,他溫熱的呼吸縈繞在早已凍得通紅的耳際,帶來一陣陣微的暖意。
“手套了,”他目落下,聲音低沉,“得摘掉。”
沈知微甚至能看清他濃睫上未化的細小冰晶。這個超出安全距離的姿勢,讓的心跳了一拍,不由得輕輕一怔,低聲道:“……好。”
他卻已經出雙手,作極其輕地,像對待易碎品般,為逐一摘下了那副冷的束縛。當他的指尖到手的瞬間,他像是被那溫度燙到般,眉頭鎖得更。
“怎麼凍這樣……”他低沉的聲音里,那份心疼不再加以掩飾。
“沒事……”
“這沒事?”
下一秒,他的手掌已經將整雙手攏住,掌心糙而溫暖,指腹輕輕著僵冷的指尖,力道恰到好。
暖流從兩人相,如解凍的春溪般勢不可擋沖進的心里。怔怔地看著他低垂的眼眸和微微蹙起的專注眉頭,看著他小心而堅定地著的每一手指,只覺得窗外肆的風雪仿佛都已遠去,全世界只剩下這一片刻的、令人貪的溫。
“還冷嗎?”他頭也未抬,低聲問道,手上的作依舊未停。
沈知微搖了搖頭,又立刻意識到他可能沒看見,便小聲補充:“好多了……謝謝。”
陸瑾義終于覺到的指尖有了些溫度,才松開手坐回駕駛座,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坐好,我們回去。”
可分明看見,他的耳尖在暖風的吹拂下,微微泛紅。
越野車啟的轟鳴劃破雪幕,胎碾過積雪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積雪越來越厚,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早已不堪重負。
沈知微著窗外模糊的白世界,恍惚間竟覺得這場暴雪是活。它正貪婪地吞噬著道路、山林,以及一切生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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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一個急剎車,車在路面發出尖銳的聲響,沈知微仔細一看,有棵巨樹橫亙在道路中央,幾乎快被雪淹沒,壯的樹干此刻如同被天神擲下的長矛,將來路徹底斬斷。
“***!”
咒罵聲讓沈知微心口一,從未聽過陸瑾義過如此口。
“還有五百米。”他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過不去了。”
陸瑾義立即取出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刺眼的“無服務”標識下,信號格空空如也。
他推開車門,向甘村方向遙遙了一眼。然後,匆匆打開副駕前方的儲箱,取出一個被黑防震包嚴包裹的衛星電話。
軍用規格的厚重設備在他掌中展開,幽藍的背屏瞬間照亮了他繃的下頜線。
“信號切換中,請稍候——”
冷靜的電子聲在死寂的車廂里回,仿佛在倒計時著某種未知的危機。
等待的時間在風雪呼嘯中被拉扯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冰面上艱難跋涉。不知道過了多久,聽筒里終于傳來一微弱的人聲,卻在下一秒被滋啦作響的電流噪音徹底吞沒。
陸瑾義握衛星電話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差不多快二十分鐘,斷斷續續的通話才勉強建立。對方的聲音破碎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聽到……請回……每三十秒……確認……”
在滋滋的雜音中,沈知微聽見陸瑾義用從未聽過的、冰冷如鐵的命令口吻清晰說道:
“這里是中央應急指揮中心編號A7,現依據急預案第七條,要求立即提升本鏈路優先級!”
就在轉接線路的漫長等待中,車外突然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響。
沈知微被驚得本能地一,下意識地手抓住了他放在手臺的右手腕。
就在指尖到他皮的剎那,那只手竟猛地反轉,將冰涼的手指攥掌心。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那灼熱仿佛能穿,直抵心臟。
愕然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著從未見過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沈知微,如果這次——”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意味,仿佛要在懸崖邊緣做出最後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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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衛星電話那端突然傳出的清晰人聲,像一把準的剪刀,利落地剪斷了他未盡的尾音。
“指揮中心收到,A7,請講。”
多年後某個風雪加的深夜,沈知微坐在溫暖的窗邊,著窗外被狂風卷碎的雪片,還能清晰地復述出,他當時向中央匯報災時準到可怕的數據和研判。
可那被他咽回去的後半句話,如同一個永恒的謎題,在往後無數的雪夜里反復回響,在生死懸于一線的那個瞬間,他究竟想要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