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親通完電話後，沈知微繼續扎進忙碌的救援隊伍中。跟著團委呂老師，在後方照顧老人和小孩。分發棉被、登記資、安緒，一整天下來，嗓子已經有些啞了，手指也不知不覺生了凍瘡，一就鉆心地疼。
而呂老師的對講機里，偶爾會傳來那個悉又遙遠的聲音。他正帶著中央工作組和當地干部，在前線指揮，聲音因連日勞累而沙啞，卻依舊沉穩有力，簡短地下達著一條條指令。
他們明明在同一個村莊，卻像生活在兩個世界，幾乎沒有面的機會。
傍晚時分，寒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沈知微和同學們在臨時指揮部門口搬運新到的藥品，低頭清點著紙箱里的資。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開了。
陸瑾義率先走出來，深灰沖鋒的領豎著，襯得下頜線條愈發冷。連日的勞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背脊卻依然直，步履沉穩如常。藏林市市長和幾位干部隨其後，一行人正在討論著什麼。
學生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兒，有的打招呼，有的好奇地張。沈知微下意識抬頭，指尖無意識地摳了紙箱邊緣。
可陸瑾義的目平靜地掃過人群，經過時沒有毫停留，就像掠過路邊的任何一個陌生人。他繼續與市長談，聲音低沉而專注：“明天必須打通主干道，前線救援資不能再耽擱了。”
說完，他們徑直走向等候的越野車，車門“砰”地關上，黑的車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仿佛本不存在。
沈知微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分不清，他是真的沒看見，還是又一次地劃清界限。
夜幕低垂，山村寂靜得只能聽見窗外偶爾的犬吠。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何小楓的來電提示躍眼簾。
“微微，你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沒事，”沈知微輕聲說，“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何小楓的語調突然變得輕快：“對了，我怎麼在新聞上看到了陸司長啊？他也在甘？”
電話這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個輕輕的“嗯。”
“微微——”何小楓突然按捺不住的興，“怎麼那麼巧啊？你們——在一起了？”
沈知微向窗外，月如水，在眼底漾開復雜的漣漪。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語。看了看還沒睡的舍友，側過用氣聲對著話筒說：“他對我，總是若即若離的。”
“怎麼說？”
“我……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最終輕聲道，“等開了學和你細聊。”
有些心事，就像山間的晨霧，只能獨自品味。那些與他之間的微妙瞬間，是舍不得與人分的。
夜已深了，仍舊輾轉難眠，終于還是點亮手機，點開那個沉寂了30天的對話框。
刪刪改改許久，才發出一句：
「安置點的藥品分發尚無統計，是否需要使用表格統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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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片刻，又添上一句：
「對了，今天辛苦啦，早點休息吧～」
發送功後，盯著屏幕，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而直到天亮，聊天界面依然只有那兩條孤零零的綠氣泡。
第二天清晨，工作群突然彈出李書的通知：
「@全員 關于藥品分發記錄的規范，統一使用附件表格，今日起執行。」
沈知微看著手機屏幕，輕輕蜷起生著凍瘡的手指。
原來他看到了。只是不想回而已。
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打了一拳，那悉的、被拋棄的窒息又一次席卷而來。
工作時，一直心神不寧，直到旁的孩子怯生生地提醒：“知微姐姐，這個藥瓶和剛才的不一樣……”
傍晚，手機在口袋里震，呂老師在群里發布了消息：
「接上級通知，此次支教與救災任務已順利完，全同學明日按原計劃撤離返校。謝大家的辛苦付出！」
這行字像最後的判決，白底黑字地宣告著一切終結，窗外，最後一抹夕正被暮吞噬。
破曉將至，這是在甘的最後一夜。寒氣從窗滲，沈知微輾轉未眠，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抖著要不要把這個電話撥出去，仿佛懸在命運的分岔路口。
腦海中卻突然閃過父親的話：“陸司長那個位置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指尖像被燙到般了回來。
晨熹微時，大車的引擎聲驚飛了屋檐下的冰凌。沈知微站在車旁，目掃過每一個前來送行的影。李書在和呂老師握手，市長正親切地拍著同學肩膀。
唯獨沒有那個最想見的人。
“知微，上車了！”
就在車門即將關閉的剎那，某種直覺讓猛然抬頭。二樓那扇悉的走廊前，陸瑾義就站在那里。他背立在走廊，手機舉在耳邊，仿佛在進行一場重要的通話。冬日的晨為他周勾勒出一道冷的廓。
他連一個轉也不肯給。
車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窗外的景象開始緩緩後退，那個背影在視野里漸漸小，最終凝一個模糊的墨點。
就在這一刻，沈知微忽然想起那個暴雪之夜，那雙總是深沉的眼眸里，是從未見過的慌與害怕。
原來，那時的關切與此刻的決絕，都是真實的他。
車滾滾向前，載著駛離這片承載了太多復雜的土地。那個凝固在窗前的背影，了他留給的最後印象。
回到北江，沈知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浴室，讓溫熱的水流洗去一的風塵與疲憊。利落地收拾好行李，訂了次日返回廣雲的機票。
夜深人靜，獨自躺在空的宿舍里，那份被刻意抑的焦慮又如細的螞蟻，悄悄啃噬著的心。拿起手機，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向那個悉的對話框發送了一條消息：
「我明天回廣雲了，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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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地，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好，一路順風。」
幾乎是立刻打字回復：「你在那邊也要注意保重。」
消息發送功後，的指尖仍懸在屏幕上方，仿佛這樣就能牽住那端的一回應。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對話框始終安靜地停留在綠的問候之後。那方小小的屏幕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連再多的回聲都吝于給予。
窗外，北江的夜景璀璨如鋪開的星河，萬家燈火織就一片人間星海。可卻覺得心底某個角落的，倏地熄滅了，只剩一片空曠的荒蕪。
他甚至不愿給一個開口質問的理由，就將放逐在這片無邊的迷霧里，進退皆是無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