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北江東城區，一座靜謐祥和的四合院，暖黃的燈驅散了冬夜的寒意。陸瑾義難得褪下括的西服，換上一件質地的深灰羊絨衫，袖子利落地挽至小臂。
他正系著一條靛藍圍，在水池邊仔細清洗著一條鮮活的東星斑。這是母親金慧予最鐘的一道年菜。
家中幫傭的阿姨早已返家團圓。此刻，廚房里蒸汽氤氳，金母坐在餐桌旁，手法嫻地著餃子花邊，目卻不時瞟向兒子在灶臺前拔而專注的側影。
“瑾義，今年一切都還順遂吧？”金母將包好的元寶餃碼盤中，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都好的。”陸瑾義正專注地將調好的豉均勻淋在魚上。
金母頓了頓，將手中面團稍稍用力實：“林家那邊，可是催問過好幾次了。”抬眼，細細端詳著兒子。但他面上無波無瀾，仿佛早已習慣這個話題。
金母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提醒一樁不容推卸的責任：“瑾義，你和玥兒的事，還是早些定下來為好。姑娘家過了三十，總被這麼懸著，難免惹人閑話。”
“媽，最近司里事務千頭萬緒，實在是——” 他手去取蒸鍋的蓋子。
“忙？工作再忙，還能連終大事都顧不上？”母親有地打斷了他，語氣里帶著一焦灼與不解，“依我看，你就是在逃避！”
陸瑾義沒有辯駁，只是更低下頭，手中的作未停，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了那條魚和接下來的回應上。
“瑾義，你都32了，玥兒也過了30。”金母看著他沉默的側影，心中涌起一焦躁，忍不住將埋藏心底的疑慮問出了口：“無論家世、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對你這麼多年也是一心一意。何況，林家，不管是以前還是將來，對你的事業都頗有助益。你到底為什麼一而再三地推婚事啊？”
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尖銳的問題，“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已經有了別的人了？”
“媽，我沒有。”陸瑾義終于抬起眼，目沉沉地落在母親臉上。
金母點點頭，直接大手一揮:“那這事我就做主了，今年上半年，你們兩個必須把婚禮辦了。”
陸瑾義看著，嘆了一口氣，說：“今年，職務方面可能會有調——”
金母眼神驟然一凝：“你的意思是……”
“嗯。”陸瑾義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金母心頭一震，所有準備好的勸說盡數咽了下去。若真如他所言，在這個晉升的關鍵時刻，一切姻親關系帶來的助力，都可能變得敏，甚至需要暫時規避。
沉默了，看著兒子將魚盤穩穩放蒸鍋，作準，如同他理每一份文件。
“瑾義啊……”的語氣了下來，帶上了一位母親純粹的關切與疼惜，“在那個位置上，你一定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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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親當年相比，算不得什麼。”陸瑾義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我唯有竭盡全力，才能不負他的期。”
金母心頭一震，著兒子堅毅沉穩的臉龐，突然明白了。的謹義，從來不是依靠家族蔭蔽或帶關系立足的人。他的志向，他的抱負，納九州風雷。那些兒長顯得如此渺小。
新聞聯播悉的片頭曲響起時，盛的年夜飯也擺滿了餐桌。陸瑾義陪著母親在桌邊坐下，一邊聽著新聞，一邊閑聊著家長里短。婚期的話題，已被默契地擱置一旁。
當直播畫面切換到廣雲除夕花市的盛況時，陸瑾義的目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屏幕上，十里長街，燈火璀璨如星河傾瀉。道路兩旁，是不到頭的花海，象征“大吉大利”的金桔樹掛滿金燦燦的果實和利是封，人涌，笑語喧天，與窗外北江的清冷冬夜形鮮明對比。
金母見兒子看得神，便也循著他的目看去，問：“真熱鬧，這是哪里啊？”
“廣雲。”
“你看，那里的行人竟然還穿著短袖！”金母眼睛一亮，想到林家今年去三亞旅游過年，于是提議：“那里可真暖和，要不，我們也去那個地方玩幾天？”
陸瑾義手中的筷子霎時一頓。
“瑾義，你哪天開始上班啊？”母親似乎真的在計劃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年初三。”陸瑾義實話實說。
金母眼中的芒瞬間黯淡下來，“哎”，嘆了口氣，“算了算了。”
飯後，金母堅決不讓陸瑾義收拾碗筷。他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拿出手機。屏幕上瞬間涌一大堆拜年的信息提示。其中，林玥的消息在最上方，發過來一大堆他們一家在三亞沙灘、椰林樹影的照片，笑容燦爛。
他斟酌片刻，回了一句穩妥而得的話：“同樂，代問林叔阿姨新年好，玩得開心。”
手指繼續往下刷，一條條祝福信息掠過，卻唯獨沒有的祝福。
點開搜索框，輸“沈知微”，點開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條，分了年夜飯照片和家人合影。照片里，穿著紅連，明清澈，依偎在家人邊，笑得很，很。
陸瑾義的目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許久，才返回對話框，輸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發過去四個字：
「除夕快樂。」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廣雲，千年花街流溢彩，行人肩接踵。
沈知微被父母和妹妹拉著，在熙攘的人流中緩緩移。父母在前頭興致地挑選著春聯和蝴蝶蘭。而，卻被一個攤位上的新奇玩偶吸引，駐足良久。
那是一只造型獨特的福貓布偶，與眾不同的是，它穿著中國傳統服飾，還會用粵語說吉祥話。
“姐，喜歡就買唄。”妹妹沈知雲見看得出神，忍不住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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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用粵語問道：“幾多元？”
“二十塊。”
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未讀消息赫然躍眼簾——發信人：陸司長。
沈知微愣了一下，手微微抖著點開消息。那簡簡單單的「除夕快樂」四個字，如暖照耀心間，仿佛這是世間最好的詞語。
“姐？你怎麼啦？快點呀，爸媽都走好遠了！”沈知雲催促的聲音將拉回現實。
“哦哦，好了好了。”沈知微慌忙付了款，將那個可的招財貓玩偶抱在懷里。隨著人流向前移，心卻早已飛越千山萬水，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北江。
走在路上，千言萬語涌上心頭，最終，纖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輕敲擊，也匯聚同樣的四個字——
「除夕快樂。」
舊歲在歡聲笑語中落幕，新的一年，帶著所有已知的規劃與未知的變數，歡喜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