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過後,花車巡游最後的樂章也恰好落幕。
兩人都有些了,便就近選了間燈溫暖的餐廳。沈知微心不在焉地舀起一勺咖喱飯,目落在窗外的城堡尖頂上,狀似隨意地問:“你今晚……還要連夜趕回北江嗎?”
陸瑾義正低頭切著牛排,作平穩利落,銀質餐刀與瓷盤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輕響。“不用,”他回答得很自然,抬眼看了一下,“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
“哦”了一聲,放下勺子去手機:“那我看看附近酒店……”
“已經訂好了。”他接過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手中的刀叉并未停頓。
沈知微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
已經……訂好了?
什麼時候訂的?訂的哪里?是……一間還是兩間?
無數個問題涌到邊,可看到他一臉平靜,話又悄然咽了回去。餐廳暖黃的燈落在他廓分明的下頜線上,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讓心頭那點細微的漣漪,漸漸開,越涌越。
突然想起什麼,輕輕說:“你,可以把櫻花園的照片發給我嗎?”
陸瑾義點點頭,拿出手機,把那幾張舉著剪刀手的照片在微信里發了過去。沈知微順手把他們的合照也傳給了他。
兩人靜默無言。
過了一會,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也快散場了,于是提議:“那我們看完煙花再走?”
“好。”
當最後一朵煙花在城堡上空綻放時,沈知微閉上眼睛,雙手在前握。
——我的生日愿是,以後每年的生日,都要你在我邊。
陸瑾義偏過頭,恰好看見虔誠許愿的模樣。長睫在眼瞼投下和的影,微微抿起的角仿佛還沾著棉花糖的甜香。整個人沐在絢爛的影里,好得像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夢境。
夜漸深,散場的人中,那輛悉的藍奧迪已靜候在停車場。
車子平穩地匯城市車流,窗外的霓虹在夜中連一條彩的河流。最終,它停在一座燈火輝煌的酒店門前,暖黃的暈將歐式風格的建筑廓勾勒得十分典雅。
司機將陸瑾義那只輕便的行李箱給迎上來的門,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驅車離開。
大堂的空氣中彌漫著若有似無的巧克力香氣,與頭頂水晶燈流轉的影纏綿織。前臺確認過預訂信息後,微笑著遞來兩張房卡:“陸先生,沈小姐,二位的房間位于30層。”
沈知微接過屬于自己的那張——3016。目無意間掠過他手中的那張——3018。
原來是兩間房。
……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陸瑾義想起蛋糕還未吹,便在電梯里提議稍後一起去用些宵夜。
沈知微點點頭。
房間,套房的寬敞程度超出的想象,沉靜的黑與深灰作為主調,在和的燈下流淌著低調的奢華。
向鏡中的自己,輕輕梳理著幾縷凌的發,將它們別回耳後。接著,旋開一支YSL1966暖橘棕口紅,絨質地在上暈開一抹暖意,像為一幅素凈的畫點上了最後一筆關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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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出去,他已等在走廊。
“想吃中餐還是西餐?”他問。
想了想:“西餐吧,中餐都吃膩了。”
“樓上就有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
電梯在47層停下。
門開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江水蜿蜒如帶,萬國建筑群與天樓宇隔江相,構一幅流的璀璨畫卷。
侍者引他們走向窗畔的位置,絨座椅恰好環抱在L形玻璃幕墻的轉角。黃銅燭臺在絨桌布上映出跳躍的暈,現場鋼琴的旋律若有若無,像是夜溫的低語。
翻開侍者遞上的皮質菜單,的字下標示的價格讓指尖微頓。最終簡單點了一份經典套餐。
不多時,餐車被推,這一次,上面端坐著一個致小巧的生日蛋糕,頂端著一支造型簡約的“20”數字蠟燭。
“你還訂了蛋糕?”抬眼向他,有些驚訝。
陸瑾義邊泛起一淡淡的笑意,向:“生日快樂。”
看著上面的數字,好奇詢問:“你怎麼知道我是二十歲的生日?”
“下午在十二朋友園,”他輕輕舉起香檳,“看到你拍了牛屬相。”
“那你呢?”歪著頭,“你屬什麼?”
“我84年的。”
“噢”地點點頭,又忍不住追問道:“你的生日是——”
“1月17號。”
沈知微猛地僵住。那天不是——甘的特大暴雪、被困的越野車、黑暗中的相擁取暖……
那天竟然是他的生日!
陸瑾義看出的震驚,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我很過生日。”
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訴——這一天,也是父親的祭日。
陸瑾義微微仰首,飲下杯中淺金的。頂級香檳的氣泡細膩地在舌尖躍,本該是慶祝的滋味,卻勾起了心底一難以言喻的苦。
沈知微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卻被那陌生的辛辣與氣泡的刺激,嗆得輕咳起來。
“慢點喝。”他看著微微蹙起的眉頭,聲音放緩了些,“不習慣的話,喝些。”
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點,品了品,說道:“這味道……特別的。”
“第一次喝酒?”陸瑾義仿佛輕易看穿了作里的生。
沈知微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點了點頭。二十歲才第一次沾酒,在此刻的認知里,似乎算不上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陸瑾義見狀,眼底掠過一若有似無的笑意。他執起酒杯,語氣溫和如諄諄善的師長:“香檳宜慶典,威士忌宜雪夜,紅酒佐西餐,白酒助商談。見英國人當論威士忌,遇俄羅斯人……”他頓了頓,“最好換果。”
見眼睛亮亮的,他又補充道:“與法國人會談,一杯波爾多最得;在日本,則多以清酒相待。”
他的目與相接,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既然選擇了外這條路,這些便不是風雅談資,而是你今後必須掌握的傍之技。”
沈知微似懂非懂地點著頭,也不知真正記下了多。模仿著他剛才的姿態,又淺淺抿了一口。這一次,那起初嗆人的氣泡退去,舌尖竟真的捕捉到了一縷藏的果香與烤面包般的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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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不多,胃口欠佳。陸瑾義便將那致的生日蛋糕推近,重新上蠟燭,點燃橘火苗,看著認真許愿,輕輕吹滅燭。
甜的蛋糕在齒間化開,兩人漸漸聊開了。從甘救災的後續,到的課業生活,不知不覺夜已深。
直到困得單手托腮打哈欠,陸瑾義看了看表,已經快1點了,于是拿起外套:“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送到3016門口,他道了聲“晚安”正要離開,卻見迷迷糊糊地拿著份證在門鎖上刷。
“喝醉了?”他折返詢問。
搖搖頭靠在墻上,睡眼惺忪的模樣像只困倦的貓。陸瑾義輕嘆一聲,從包包的夾層里找出房卡,輕輕攬著的肩走進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