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酌形微僵,偏頭看去。
“你怎麼在這兒?”
男人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過來接你回家。”
“不用,想回我自己可以回。”
“那你今天想回嗎?”
賀酌步伐微頓,沉默地看著眼前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人。
他一黑西裝,外搭一件黑風,鼻梁架著金框眼鏡,笑容可掬。
相比他的浪不羈,他這個同父異母的親大哥更加穩重,帶著幾分商人的睿智和運籌帷幄。
“不想。”
賀酌懶得搭理他,轉走,卻被他拉住。
“爸他們一直在家等你慶生。”賀明禮語氣帶著懇求,“你這麼久不回家,他們都很想你,尤其是薇薇。”
“……”
賀酌最後還是上了賀明禮的車。
車子啟離開。
男人心很好,一直有意無意地和他搭話:“最近工作怎麼樣?創業初期都會很忙,如果人手不夠的話跟我說一聲,我這邊可以給你安排幾個人。”
賀酌往後一靠,閉目養神:“不怎麼樣、不忙、不需要。”
賀明禮輕笑了聲:“難得你這麼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男人語氣中滿是欣。
賀酌睜開眼睨了他一眼,嗤笑了聲,從口袋里出煙,點燃了一口。
“點煙,對不好。”賀明禮按下車窗,“你最近睡眠怎麼樣?有沒有好點?”
“死不了。”
“別說這種話,你的人生還長著呢。不過看你今天神不錯,最近應該睡得不錯吧?”
似是想到什麼,賀酌勾了勾:“確實睡得不錯。”
“有新辦法了?”
“嗯。”
“什麼辦法?”
“一個很可的東西。”
看出他眼里的,賀明禮察覺到什麼:“有喜歡的姑娘了?”
賀酌懶懶地睨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也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病了?”
賀明禮笑出聲:“我只是比較好奇,這麼多年找了那麼多方法,都沒辦法讓你的睡眠障礙癥狀有所好轉,是什麼樣的小姑娘這麼厲害,能讓你神狀態一下子變得這麼好。”
似是想到什麼,賀酌往後一靠:“確實厲害,巧舌如簧,和垃圾桶都能說上一天。”
哦,原來還是一個很鬧騰的小姑娘。
賀明禮很欣:“阿酌,你能有現在的神狀態,大哥真的很替你開心。”
賀酌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表不咸不淡。
-
車子到達賀家別墅。
賀酌下車,一進屋,就看到一家三口正圍坐在地毯上玩樂高。
三人有說有笑,氣氛溫馨有。
“爸爸,這個怎麼弄,我不會,你幫我弄一下好不好?”
小姑娘頭戴小王冠,穿漂亮公主,擺鋪散在地毯上,紅瑪麗珍鞋鑲嵌著閃鉆。
蹲坐在地上玩樂高,像一個漂亮貴的小公主。
“好,讓爸爸來看看。”男人笑容慈地上前幫忙。
一旁的尤蕙林滿眼笑意,語氣無奈又帶著無盡的寵溺:“景堯,你就是太寵薇薇了,你看看,尾都翹到天上去了。”
“薇薇是我兒,我不寵寵誰?”賀景堯了小姑娘的腦袋,眼里滿是寵,“今天是咱們薇薇的生日,小壽星最大,不管說什麼,爸爸都必須照做!”
小姑娘滿臉開心,抱著賀景堯的脖子一直撒:“誰說只有我最大了?今天也是哥哥的生日,他和我一樣,今天是最大的大人!”
“對哦,你不說爸都忘了,大哥不是說去接哥哥回來嗎,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二爺?”傭人正好進來,看到賀酌,有些驚訝,“您什麼時候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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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溫馨有的三人聞言,齊齊抬頭看過來。
看到賀酌,賀景堯眸一凜,表瞬間變得威嚴:“回來了?”
“二哥,你回來啦?!”賀雲薇扔掉手里的樂高,開心地跑過來,撲進男人的懷里,“你終于回來了,二哥,這段時間你很忙嗎,為什麼這麼久才回家呀?”
“嗯,很忙。”
“好吧,二哥,再忙的時候也要記得吃飯睡覺哦,不要熬壞。”
賀酌看著高只到他腰部的小姑娘,手了的腦袋:“行了,小小年紀,那麼多心做什麼?玩你的樂高去。”
賀雲薇鼓起小臉,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誰讓你這麼不讓人省心,我現在是管不了你了,也不知道未來嫂子能不能管得了你。”
尤蕙林把賀雲薇拉到邊,笑著說:“好啦,再說飯菜都涼了,大家快一起座吃飯吧。”
“嗯,都快坐吧。”賀景堯招呼大家座。
賀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漫不經心地看著對面一家四口溫馨的畫面。
尤蕙林是賀景堯娶的第二任妻子,兩人育有兩個孩子。
一個是比賀酌大六歲的賀明禮。
另一個就是比賀酌小十二歲的賀雲薇。
他們四人,是濃于水的親人。
反觀他,突兀的像一個只會窺別人幸福的外人。
“阿酌,今天是你和薇薇兩人的生日,我特意讓廚師每樣都做了兩份,你快嘗嘗,看合不合胃口。”賀明禮主把筷子遞給他。
賀雲薇從小備寵,是集萬千寵于一的賀家小公主。
往年這時候,賀景堯和尤蕙林都會給大辦生日宴,宴請各界名流大佬前來慶生。
每年這一天,賀雲薇是接各方親朋好友祝賀的幸福小壽星。
而賀酌,則是角落里一不起眼的野草。
無人經過。
也沒人在意。
從十三歲被賀家找回到至今,他從未正兒八經地過過生日。
尤其是在家里。
在這幫所謂的“家人”面前。
不管是奢靡豪華的生日宴。
還是來自家人的祝福和關注。
它都是屬于賀雲薇一個人的。
應賀雲薇的要求,雖然今年沒有大辦生日宴,只是一家人在家里簡單在家里吃頓飯。
可該有的儀式和隆重,一個都沒有。
比如琳瑯滿目的玩偶和水晶。
再比如這一桌大部分都是賀雲薇吃的盛飯菜。
都在訴說著這對夫妻對小兒滿滿的寵。
賀酌沒有手接。
賀明禮也不惱:“是不是不?那要不先切蛋糕吧?”
“我覺得可以!”賀雲薇連聲附和,“大哥,咱們先吹蠟燭,要不然晚了,我怕二哥又跑了!”
賀雲薇立馬人把蛋糕拿進來。
蛋糕不大,只有兩層,但做工致華麗,極話風。
典型的生款蛋糕。
等了一會兒都沒有第二個蛋糕,賀明禮擰眉:“就一個蛋糕?”
“是的,大爺,小小姐說今年生日簡單辦,所以今年的蛋糕就按普通蛋糕尺寸來做。”管家解釋。
“可我不是讓你們訂做兩份蛋糕嗎?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二哥的。”賀雲薇對不理解他們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為什麼還是只有一份蛋糕?”
一旁的尤蕙林解釋道:“薇薇,是媽媽讓他們這樣訂的,往年你都說過生日太浪費,今年不想鋪張浪費,媽媽想著兩個蛋糕也吃不完,所以就定做了一份就行。”
“那二哥的呢?”
尤蕙林聲音溫:“你愿意的話,讓二哥跟你一起吹蠟燭。”
“媽,今天也是二弟的生日,蛋糕吃不了可以分給其他人,你不應該以鋪張浪費的理由只訂做一個蛋糕,沒有生日蛋糕,你讓二弟怎麼過生日?”賀明禮對自己母親這個行為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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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大爺,”管家主道歉,“最近籌備生日會,事比較多,我給忙忘了,實在對不起。”
“我現在馬上打電話給蛋糕店老板再訂一個。”
“不用了。”
賀酌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賀明禮不解:“為什麼不用?今天也是你生日。”
“不需要。”
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個。
賀酌頓無聊,起:“走了,你們慢吃。”
“站住,去哪兒?”
看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賀景堯就來氣,“你才回來多久,又要走?今天這個生日,你就算自己不想過,也要留下來陪你妹妹過!”
“這段時間,你妹妹那麼想你,你倒好,每次給你打電話,不是關機就是繁忙,就算接通了,也有一百種理由等著,就是不肯回家。我看你是翅膀了!不把這個家當家了!!”
賀酌轉,目沉沉地落在他上。
他滿眼諷刺:“這個家有你們幾個就行了,還需要我做什麼?要是因為我,讓你們一家關系不和睦,倒頭來又怪到我頭上。”
尤蕙林察覺氣氛不對:“阿禮,薇薇服弄臟了,你先帶去換一下服。”
賀明禮看了他們一眼,溫聲勸解:“爸,阿酌難得回來,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吵架。”
“你先帶妹妹上去。”
賀明禮沒說什麼,帶賀雲薇上樓。
他們上樓後,賀景堯表越發冷沉:“翅膀了是吧?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不是都聽到了嗎?裝什麼聾?”
“你——”
“小酌,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尤蕙林語氣依舊溫溫和和,“這段時間你爸為了你的事,了不的心,頭發都白了很多,你可以不在意他做的這些,但也不應該一回來就跟他嗆。”
賀酌冷嗤:“你倒是善解人意。”
尤蕙林皺眉,明顯不悅:“賀酌,我不是你母親,確實沒有資格說你,但他是我丈夫,你惹他不開心,我就應該說。”
賀酌毫無波瀾:“沒興趣聽。”
“你這是什麼態度?蕙林也是關心你,你別不識好歹!”賀景堯怒火中燒,“前段時間你開車撞人是怎麼回事?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你能不能改改你這做事不計後果的子?你在外面惹是生非,我在家里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我該你的是不是?!”
“如果是一些無關痛的事就算了,但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這要是死了人,你還能好好地坐在這里嗎?”
“死就死,無所謂。”
砰!
桌子被拍了一掌:“你想死也別拉上賀家!!”
“混賬東西!你真跟你媽一樣,就是一個瘋子,非得把家里攪得犬不寧才甘心!”
聽到這話,賀酌表瞬間斂下來。
他笑了笑,黑眸沉,像是淬了毒的墨:“賀景堯,你也配提?”
“我為什麼不能提?要是有當媽的樣子,會拋下你,讓你在外流落那麼多年嗎?”
賀酌青筋凸起,側的十指攥得死:“那你呢?你就有當爹的樣子?!”
“你——”
賀酌踹開椅子,大步流星地離開。
“混賬!給我回來!”
“好了,景堯,你也別生氣了,”尤蕙林輕他的口,幫他順氣,“孩子不懂事,你當父親的,就應該理解忍讓一下,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夾槍帶棒的。”
“你明知道這個人是賀酌的忌,你還當著他的面說,這不是想爭吵嗎?”
“難道我說得不對?他媽就是一個控制極強的瘋子,要是現在還活著,賀家指不定被鬧什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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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
賀酌步伐頓住,轉過。
一公主的小姑娘氣吁吁地跑過來,把手里的蛋糕遞給他:“二哥,這個給你。”
“不用。”
賀酌心不好,也懶得應付。
“二哥,對不起!”賀雲薇著男人的背影,道,“明知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可我還是因為太高興,忘記了再三叮囑他們給你訂蛋糕了。”
“你能原諒我嗎?”
賀雲薇很是懊悔。
明知道二哥很回來,今天好不容易把他回來,應該一起過一個開心的生日的。
可事還是被搞砸了。
二哥不僅沒吃到生日蛋糕,他和爸媽的關系又因為這次鬧得更僵。
雖然還小,可有知能力。
能覺到,二哥心不好,很不開心。
賀酌著遠幽遠的路。
路上空曠寂寥,一眼不到頭。
他沉默了許久,才轉看向。
“不是你的問題,你不用道歉。”
一個小孩,再怎麼努力,也左右不了大人的決定。
小姑娘雙手一遞:“那你能收下這個蛋糕嗎?”
賀酌看著小姑娘眼里的期盼,終是不忍心手接過去。
“行了,外面冷,快回去吧。”
“好!”小姑娘心很雀躍,“那你回去注意安全,拜拜!”
說完小跑回屋。
賀酌看了看手里的蛋糕,轉離開。
賀酌上車,剛要把蛋糕放到一旁,一個東西從蛋糕盒子隙里掉了出來。
他一愣,彎腰撿起,打開一看。
是一個耳罩。
上面還了一張紙。
“哥哥,生日快樂。祝你今晚,還有以後的每一晚,都能有一個好夢。”
看著上面稚的字跡,男人勾了勾。
-
江希以為江序是個混世大魔王的學渣,這次去學校考試,也只是讓他運氣,已經做好了,如果他沒考上,就再用錢給他另找學校的準備。
可沒想到江序這小子績特別好!尤其是數學,進去不到半個小時就卷出來了。
江希看他出來那麼早,還以為他考砸了被老師趕出來了。
直到監考老師滿臉笑容地走出來,眼神像是看到稀世奇才,抱著江序的後背就是一頓猛拍,一邊拍還一邊嘆,這是他從業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也就是川榆一中第一個遇到的數學天才。
等等?
數學天才?
江希一臉懵,問了才知道,江序數學居然那麼厲害,現在高一的簡單試卷對于他來說都是小兒科。
以他目前對數學的知識儲備,已經有足夠的資格參加今年的全國奧數比賽,并且還有很大的機會能拿下前三名。
江希聽後又驚又喜:“我數學也沒這麼厲害啊,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數學天才呢?”
江序對此很是淡定,顯然對這種夸獎的話早已免疫了。
“媽,你別擔心,我這數學基因是傳了爸的,不是你的。”
“賀酌的?”
“是啊,當年爸就是靠全國奧數第一的名次,功保送博江大學,媽,這事你不知道?”
江希驚掉下:“我真不知道。”
江序一臉嫌棄:“媽,你對爸真不上心!我現在都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了!”
“怎麼,不是我生的,難道還是賀酌生的?他能生嗎他?”
“……”
“不過呢,介于你今天表現不錯,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江希心大好,“說吧,想要什麼?”
“媽,我們去逛街吧,我來這里都沒逛過街了!”
“你一個大男人,還喜歡逛街?”
“誰規定男人不能逛街了?”
江希湊近他,瞇起眼上下打量:“你心里打什麼算盤我還不清楚?說,逛街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江序立即扭起來:“我想給爸慶生。”
“他在哪兒?”
“游戲廳。”
“……”
好嘛,拐了那麼大的一個彎,原來是想去玩游戲了!
“可以。”
“真的?”
“當然!”江希甩了一下頭發,“玩游戲而已,你媽有的是錢!”
“媽,那是爸的錢。”
“未來我跟他是夫妻,他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江序豎起大拇指:“媽,你能有這個覺悟,你和爸的好生活,指日可待了!”
江希拍掉他的手:“拉郎配,我跟你爹不!”
“……”
-
母子倆去江海城最大的天佰商場。
這個商場很大,足足有十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商業區域。
而三樓,則是游戲廳。
游戲廳很大,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游戲機,激烈的游戲打鬥聲不斷從機里出來,充斥整個游戲廳。
江序很喜歡投籃球, 一顆顆往籃子里扔,準又快速。
“這段時間在家太無聊了,上學也不錯,能有新朋友跟我一塊打球。”
“你今早可不是這麼說的。”
“事已定局,說什麼也改變不了,所以只能樂觀一點,過一天是一天唄。”
“你還會安自己的。”
不愧是兒子,心態這一塊,就是好。
樂觀!
“爸教我的。”
江希驚訝:“他也會教你這些?”
沒想到賀酌也會有這種心態。
沒看出來啊。
“當然,因為是你教他的呀。”江序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你教爸,爸教我,完閉環。”
“……”
江序投完最後的看球,把贏來的游戲幣都掏出來拿去兌換:“媽,到時候你給我買個籃球吧,我要nba專業級別的。”
“這種籃球多錢一個?”
“一千。”
哦,還以為十幾萬呢。
“只要你乖乖聽話,別說球了,天上的太,我都可以給你扛下來!”
“好,那我還要……”江序突然發現了什麼,瘋狂拉扯江希的袖,“媽,那不是爸嗎?”
江希順著江序所指的方向一看。
果然看到一道悉的背影。
賀酌背對著他們站在出口的位置,手里夾著煙,另一只手正拿著手機打電話。
“爸怎麼了?心看起來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