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嬤嬤神一滯,室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二娘子恕罪,老奴絕不敢僭越。”
跪倒在地,不住磕頭。
這些日子,林靜初做事不疾不徐,置管事的手段干凈利落,對自己房里人卻不過分苛責,時常嘉賞,。
嬤嬤想起這些細節,驚出一冷汗,暗罵自己老糊涂了,被人捧了幾句就開始不知輕重起來。
“廚房管事的,我已經有了人選,周媽媽跟了我許久,廚藝好心地好,又赤膽忠心,如今年歲大了,便留在侯府安晚年吧。”林靜初緩緩道。
費嬤嬤倏然抬頭,震驚了一瞬片刻之後又恭順的低下頭,“周媽媽是好,但畢竟是二娘子的娘,二娘子嫁人之後,定然是要跟著去的。”
“我看了陪嫁名單,父親從他的親兵中撥了十人,另外這院里的八人,母親又添了兩房陪房看管陪嫁的莊子,二三十個人夠了,周媽媽跟與不跟的不打。”
最主要的是周媽媽太了解原主了,最近因為籌辦嫁妝的將支了出去,才能有幾天松快日子,等日後在婆家過幾年,再接周媽媽過去頤養天年,就算是改變,旁人也不會疑心。
“二娘子既然打定主意,老奴自然沒什麼話說。”費嬤嬤斂著眉眼。
這二娘子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句話便將母打發了,何況是?
林靜初坐起來,兩只腳悠悠的著,頭發只用一綢帶扎住,笑看向費嬤嬤,“陳娘子給了嬤嬤多好讓你為開口的?”
費嬤嬤扯了扯角,“二娘子說笑,都是一些鴨魚脯,還有五十斤大米和炭火,等回去老奴就將那些東西原路返還。”
“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怎麼說也是我邊的掌事嬤嬤,底下人奉承也屬正常,做好自己的本分,再有就是不要欺瞞于我,這樣大家都好過,不是麼?”林靜初搖著扇子,自顧自說著。
現在要是換到現代,怎麼說也是個中小型公司的老板了,自己吃穿不愁的,邊的人多也要有點福利,不好太吝嗇。
這費嬤嬤也是個能干的,先前在相國寺,費嬤嬤組織眾人隔開陸擎宇,可見有膽量有章法,是個能干的。
誰料費嬤嬤卻覺得這是林靜初對自己的敲打,襟上的汗浸了一大片,發髻也因磕頭而松散開來,盛夏時節,看著狼狽不堪。
“老奴知道了,以後定然恪盡職守不會再犯,求二娘子不要將老奴趕出去。”
林靜初覺好像是誤會了什麼,輕嘆了一口氣,“嬤嬤別這樣,下去換件裳吧。”
驕似火,樹影斑駁。
費嬤嬤站在院外,莫名打了一個冷戰,趕忙去住將陳娘子送來的東西送還回去。
等回來的時候,寶鈿拿了兩吊錢給費嬤嬤。
“這是二娘子讓我拿給嬤嬤的。”
費嬤嬤拎著兩吊錢,冷靜下來之後,加上多年在後宅浸,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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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娘子送東西的時候,正是飯後,院里本來就沒有多使,不當值的基本都是在房間里面乘涼。
寶鈿笑了笑,道:“嬤嬤,說到底我們的主子是二娘子,我們原就是簽了死契才被夫人送過來的,二娘子為人和善,平日也不擺架子,更是個不好糊弄的,您可別本末倒置。”
費嬤嬤良久不語,大概知道是誰給林靜初報信了。
按下心中的怒意,面平淡,像是聽進去了寶鈿的話。
方才林靜初同說話,房間本沒有使,寶鈿拿來兩串賞錢,不明緣由的只會覺得這是林靜初的賞賜。
但方才的話夾槍帶棒的,顯然對方深知其中原委。
這個死丫頭,好得很!
寶鈿回去復命,如實告訴林靜初費嬤嬤的反應。
林靜初看了眼,“你做的很好,虧得你告訴我費嬤嬤收了好,不然我還要被蒙在鼓里。”
寶鈿福了一禮,“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林靜初打賞了寶鈿一吊錢便讓下去。
重新躺倒在榻上,嘆了一口氣。
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寶鈿看著忠心,卻也暴了缺點。
費嬤嬤在院子里事公道,對底下的人也算和善,寶鈿或是被人利用,或是自己主出面揭,邀功討好,都是令人心寒之舉。
林靜初在心里記下,等日後有機會了再試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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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
張承州喝的酩酊大醉,林麒只是端著一碗參茶,看著他又哭又笑。
“當初我們一同進學,咱倆一起逃學,掏鳥蛋,去京郊打獵,當初你還說,你這子板能熬死三個我....”
“嗝~”張承州打了一個酒嗝,覺得喝的不過癮,拎起酒壺就往里灌。
“別喝了。”林麒奪過酒壺,人的酒香散出來,他腹中的饞蟲瞬間被勾了起來。
見張承州醉了,悄悄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誰知那人就像是頭頂長了眼睛似的,一把搶過酒杯,“你不能喝,你喝了就嗝屁了,你兒還要守三年孝期,到時候我家娶媳婦也娶不。”
林麒笑罵道:“你還的,你這老匹夫今日怕不是把半個家底都掏空了才湊足的聘禮,記得以後對我兒好點。”
“你兒?那不是陸遠山的種嗎?當初你小子惦記夏凝,做了七八年鰥夫從未續娶。陸遠山為了往上爬,將自己的妻子送給上司,是你救下了夏凝,助打司和離,你這個老狐貍,現在把人家的兒也接過來養,陸遠山那個老不休怕是要氣吐了。”
張承州邊拍桌子邊笑。
林麒聽完不怒反笑,眉眼著得意,端起參湯啜了一口,“他?瞎了眼的,不要靜兒,就等著縣主的那對混賬兒日後好好磋磨他。”
“說真的,你可要對靜兒好點,別讓你後院那個為難靜兒,夏凝這輩子最惦記的就是靜兒了,我走了你可要多幫襯幫襯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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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話林麒也對前來提親的張天行提起過。
張承州臉皮搐了下,像是生氣似的重重趴在桌子上。
淚水流進暗紅袖開出點點暗花,里腥咸酸脹。
他忍著忍著,還是沒能忍住。
“知道了。”悶悶的聲音從袖里散出來。
林麒拍了拍張承州的背,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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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縉被足,林姝意徹底松了一口氣。
兩人的嫁妝加上張家送來的聘禮,堆滿了侯府庫房,又另開辟了兩個房間才放下。
夏凝四打通關系,知道常寧侯新喪,府中嫡要守三年孝期,便花重金買下了家給兒備好的一套紅木家。
剩下的便是登記造冊,將貴重一些的嫁妝提前送往夫家,再派得力的人在張家看守,等待著迎親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