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司家福地,司辰隨意選了個方向,風而行。
筑基修士已能憑自靈力翱翔天際,只是速度不算太快,飛得久了,靈力消耗也頗為可觀。
腳下除了山,還是山。
目所及,層層疊疊,不到盡頭。
家族的圍墻不見了,三叔咋咋呼呼的聲音消失了,連母親溫的注視也遠了。
天地忽然變得極大,而他,只是這蒼茫天地間一個獨行的青年。
他并不覺得迷茫,反而有種天地開闊,任我遨游的自在。
飛得累了,便尋一山巔或林間空地落下,調息的同時繼續修煉《乙木長春功》。
休息夠了便繼續趕路
至于修為,他依舊停留在筑基中期。
經過雷淬煉的,強韌遠超以往,他估著以現在強度,足以支撐到突破金丹。
往後若想繼續提升,要麼找到更功法中的雷完第二劫淬,要麼,就靠著《乙木長春功》的水磨工夫,等它孕育出百年、千年的深厚基。
前者需機緣,後者需時。
兩者都急不來,他也便安然之。
如此飛行了約莫半月,眼前的景致終于有了變化。
群山漸緩,腳下開始出現零星的田壟,阡陌縱橫,偶爾能看到炊煙裊裊升起,那是凡人的村落。
司辰在一無人的山坡落下,收了風,改為步行。
越是往前,人煙越是稠。
道變得寬闊,路旁開始出現茶肆、歇腳的涼亭,牽著馱馬貨的行商、挑著擔子的農夫、背著書箱的學子……各式各樣的人多了起來。
他一干凈的青布,容貌清俊,氣質不凡,走在人群中難免引人多看幾眼。
但也僅此而已,再無人會因他一個眼神而惶恐,也無人在他後竊竊私語地贊嘆。
這種覺很新奇
他放緩了腳步,像一個真正的旅人,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農人在田里彎腰勞作,茶肆的市井閑談,路邊攤子上,剛出籠的包子的香氣。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置于沒有“司家環”籠罩的人間。
這些凡人,壽命不過匆匆數十載,即便是筑基、金丹修士,也不過三五百年壽元……看似比凡人長久,但在星辰生滅的尺度下,依舊只是瞬息。
可即便是恒星,似乎也難逃隕滅的定數。
那麼,眼前這些汲汲營營、為一口飯食一份生計而奔波勞碌的凡人,他們努力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他曾思索過自己為何能讓靈無中生有,翻閱家族典籍時,他看到了兩個字——
天道。
天道為何,是星球意志?還是某種更宏大的規則?
若真是如此,曾經為恒星意志,是否也曾屬于天道的一部分?
讓靈無中生有,是否意味著……即便轉生了,他依然攜帶著某種超常理的東西。
一種........“權柄”?
正思索間,司辰察覺到一異樣的波。
那氣息與《乙木長春功》的生機截然相反,是一種……晦的,正在悄然吞噬生機的氣息,這氣息很淡,波來源是不遠那座炊煙裊裊的集鎮。
他心下有些疑,便循著那道氣息,走進了這座名為“青桑”的集鎮。
集鎮還算熱鬧,但那異樣氣息的源頭,卻圍著一群人,氣氛顯得有些抑和焦灼。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灰道袍、面容看起來頗為慈和的中年人,正將手掌按在一個面灰敗的孩心口。
那吞噬生機的晦暗氣息,正是從這孩,以及旁邊幾個同樣神萎靡的孩子上散發出來的。
司辰能覺到,這灰袍道人修為與他相仿,也是筑基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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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道人掌心微閃爍,似乎要進一步作時,他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目準地落在了剛剛走人群外圍的司辰上。
道人眼中閃過一極快的驚訝,似乎沒料到會在此地遇到如此年輕的筑基修士。他按在孩心口的手掌不著痕跡地松了力道,那原本細微的吞噬之戛然而止。
隨即,道人掌心泛起一層溫和的白,那孩的臉竟然開始紅潤起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旁邊一對看似孩子父母的農人夫婦連連叩頭,激涕零。
那道人又依樣畫葫蘆,為另外幾個孩子“治療”了一番,孩子們的氣都好轉不,引得周圍百姓一片恩戴德。
做完這一切,灰袍道人才轉向司辰,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并未多言,目在司辰上,尤其是他指間那枚看似樸素的儲戒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分開人群,步履從容地離去,似乎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司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他剛才分明覺到,這道人最初是想從孩子上汲取某種東西,為何見到自己便立刻改變了行為,匆匆離開?
他沒有點破,也無意手,這人間事,因果糾纏,他尚未看懂。
母親也說過,出門在外,遇到想不明白又與自己無關的事,不必深究。
于是他收回目,也轉離開了小鎮,朝著打聽來的最近的城市方向行去。
.....................
再次風而起,將青桑鎮遠遠拋在後。
司辰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下方是連綿的丘陵林地,人跡罕至。
忽然,他前方靈一閃,那名灰袍道人竟去而復返,憑空出現,攔在了他的去路上。
“這位道友請留步。”
道人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語氣也十分客氣,
“在下張泉,方才在鎮中倉促,未及與道友敘話。觀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不知是哪家高徒,出來游歷?”
他的話語聽著像是尋常寒暄,但那目,卻似有若無地再次掃過司辰指間的儲戒。
司辰依言停下,懸在半空,想到自己此番出來,本意便是撇開家族份。
于是,他依照事先想好的說辭,平靜答道:“一介散修,并無師門。”
“散修?”張泉眼中訝更濃,隨即笑容更深了幾分,“道友真是天縱奇才,一介散修能在此年紀筑基,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又客套了幾句,句句不離試探,詢問司辰師承、從何來。
司辰的回答始終簡單直接,只說是自行修煉。
張泉仔細觀察著司辰的神,見他目清澈,語氣坦然,不似作偽,心中疑慮稍減。
想想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筑基中期,若真是那等古族子弟,邊豈會沒有護道者?
看來,多半是得了些機緣、天賦不錯的散修小子。
他話鋒一轉:“不知道友這是要往何去?若是順路,你我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司辰直接拒絕。
這人上的氣息讓他不喜,那刻意營造的熱也顯得虛假。
張泉被他直接拒絕,臉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自然。
他呵呵一笑:“既如此,那便不打擾道友清靜了。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說罷,他再次拱手,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朝著另一個方向遠遁而去,似乎真的只是偶遇寒暄。
司辰看著張泉消失的方向,并未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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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叔司朔科打諢時說過的話:“小子,記住嘍,黃鼠狼給拜年,它就不是來朋友的!”
當時他不解其意,只覺得三叔表稽,現在卻覺得剛才那人似乎符合“黃鼠狼”這一描述。
他繼續趕路,心頭那點疑慮并未深種,只當是旅程中的一個小曲。
然而,飛出去不到十里地,下方山林間驟然出三道凌厲的殺氣!
一道凌厲的劍,一枚赤紅的火符與數泛著幽藍的銀針,從不同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出手狠辣,直奔要害,顯然是奔著取他命而來。
司辰眸一沉,形在空中微微一側,輕描淡寫地避開了幾道攻擊。
襲來的法與他而過,帶起的勁風吹了他的發。
他懸停半空,看向下方。
襲者共有三人,皆是筑基修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做慣了這等殺人越貨的勾當。
“你們,要殺我?”司辰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那三人卻不答話,眼神匯間,再次悍然出手!
司辰形在攻擊中穿梭,如同風中青葉,看似驚險,卻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
他在觀察,在學習。這些人的戰鬥方式,與家族中二叔三叔的切磋指點截然不同,充滿了赤的惡意
。
就在他準備反擊之時——
“住手!何方宵小,竟敢天化日之下行兇!”
一聲義正辭嚴的怒喝傳來。
只見剛剛離去的張泉去而復返,一臉正氣地沖了過來,儼然一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仗義姿態。
然而,司辰卻在張泉出現的瞬間,腳下步伐悄然一變,非但沒有靠近,反而與他瞬間拉開了數丈距離。
他不蠢,相反,他很聰明。只是缺乏與人勾心鬥角的經驗,而非不懂察言觀、分析局勢。
看著眼前這“恰到好”的救援,再想起張泉之前反復打量自己儲戒的眼神,以及三叔那句關于黃鼠狼的戲言......
他目掃過眼前幾人,視線最後落在那一臉“正氣”的張泉上,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你們,是要殺人奪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