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踱步進來。
鞋跟與大理石地面發出冰冷的聲音,一如他的嗓音,和他的氣場。
清冷,寒冽,那凌厲能毀滅一切。
目所及之,人們都不由自主低下頭,甚至連呼吸都屏住。
“哥,不是我們鬧,是……”
顧行祉還沒說完,就被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把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姜霓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靈魂如同出竅。
“東西買完了?”
“哥,我們……”
“買完就走。”
“可是……”
蘇雨妍指著姜霓,滿臉不服。
男人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
“導購員服務不周就向商場投訴,有必要在這里大呼小?”
蘇雨妍跺了跺腳,顧行祉趕忙拉住,給使眼,在男人轉的同時,他們也急匆匆跟著出去。
奢侈品店一片狼藉。
經理長出一口氣,看著滿地的鞋子,不滿地皺皺眉,“誰惹的事,誰收拾!收拾不完這個月沒有獎金!”
導購三三兩兩散去,各忙各的。
姜霓著那人離開的方向,眼神發直,心臟像被了一個,汩汩冒著。
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雙發麻,差點兒支撐不住。
“姜霓!”好心同事扶住,“你沒事吧?”
姜霓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輕輕搖頭。
“我來幫你收拾,你去吃點東西。”
“不用了。”姜霓低聲道,“你去吃飯吧,我還不。”
“可你……”
同事疑的看一眼。
最近姜霓吃東西很,原本就纖細的材更加消瘦。
們的工裝是襯衫和包,都是比較合的款式。
而姜霓把最小碼穿在上都顯寬松。
同事嘆口氣,或許不管是誰遭遇家庭的變故都吃不下睡不著吧。
以前不知道姜霓的底細,剛剛從那幾個人口中得知,原來是個落難千金。
由奢儉,想必日子更難過。
“姜霓,”同事湊近,小聲問道,“你跟他們……是朋友嗎?最後進來的那個你也認識?”
“這幾個人可都不好惹……你是什麼時候得罪他們的?他們以後還會來找麻煩嗎?”
姜霓一愣,角出苦笑。
顧行祉和蘇雨妍是不會放過的,以後當然還會再來,而那個人……
他這輩子應該再也不想見到了。
至于什麼時候得罪的?
五年前吧。
是五年前他拉著的手求不要離開,而狠心將剪刀刺進他手腕的時候。
是他在暴雨中等一天一夜,而拉著別的男生的手有說有笑從酒店里走出來的時候。
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他想結束生命,而冷笑著說“死了沒有?沒死就別來煩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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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霓剛剛下去的那痛,又像毒蟲似的一點一點爬滿全。
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況下跟霍擎重逢,也不想在這種況下跟他重逢。
不過看樣子他過得很好。
看樣子也已經不在意了。
那就好……
姜霓深吸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酸的覺堵在頭,想哭卻又流不出眼淚。
下午姜霓跟同事換了班,直奔醫院。
“姜小姐,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院治療?”
醫生放下手中病歷,眼神略顯沉重,“你這種況,真的不能再拖了……”
姜霓垂下眼眸,兩只手絞在一起。
看來蘇雨妍說對了,這是的報應。
家破人亡是報應,得了絕癥也是報應。
“姜小姐?”醫生喊了幾次,“你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嗯。”姜霓定定神。
看似弱的眸,散發著堅定的力量。
醫生微微一愣,“那你……”
“我不住院,采取保守治療。我想用國產藥,可以便宜一點。”
“什麼?”醫生有些驚訝。
倒不是非得推銷進口藥或掙的住院費,只是的病于早期,好好住院配合治療是可以痊愈的,而且進口藥的藥效確實比國產藥好太多了。
像這麼年輕漂亮的孩子,大好人生剛剛開始,沒有放棄生命的理由啊。
“姜小姐,你不再考慮一下了?”
“就這麼定了。”姜霓咬咬,起,“我會按時來做檢查,按時來拿藥,只是有一件事,希您能如實告訴我。”
“什麼?”
“保守治療的話,我能活多久?”
……
姜霓離開醫院,沿著馬路一直走。
沒有坐公車,醫院離家只有兩站路的距離,能省一點是一點。
的胃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灼燒。
腳步慢了下來,使勁兒做深呼吸緩解疼痛。
這種病是磨人。
不過還有時間,要趁這段時間給媽媽和弟弟留下一筆錢,讓他們好好生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還想給霍擎留下點什麼……
算了吧!
姜霓甩甩頭,把這個瘋狂的想法從腦子里甩出去。
有什麼好留的?他現在什麼都不缺。
如今的霍擎,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連學校食堂兩塊錢的飯都得猶豫半天的窘迫男孩了。
可是當年就算全上下只有兩塊錢,他也會給買一個熱乎乎的甜玉米,然後自己去食堂喝免費的紫菜湯。
姜霓用拳頭死死抵住胃,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
這種病一離開了藥控制除了昏天黑地的疼,還有翻江倒海的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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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路邊一棵大樹,干嘔半天,劇烈嗆咳。
生不如死。
姜霓腦海中忽然蹦出這幾個字。
當初跟霍擎分手,他也是這種嗎?
現在回旋鏢扎到上了,也嘗了一把這樣的滋味。
姜霓的視線漸漸模糊,頭重腳輕,整個人像是要飄起來。
就在這片模糊中聽見有人喊的名字。
“姜霓!姜霓!”
聲音很悉,是從珍藏的記憶里跑出來的。
從前他也會這樣急切的喊,在因為不吃飯而犯低糖的時候,他買了飯送到教室門口,非得看著吃下去。
姜霓發出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霍擎……對不起。”
“先把這個吃了。”
姜霓覺自己被某人圈在懷里,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