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將渾濁的潭水映一片詭異的暗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刀柄被汗水浸得又又。
咕嚕......咕嚕......
泥水翻涌得愈發劇烈,渾濁的潭面上,一個巨大的影緩緩上浮。
首先破開水面的,是一顆碩大無比的頭顱。
頭顱上沒有發,覆蓋著一層膩的青黑黏。
兩顆燈籠大小的眼球凸起,沒有眼瞼,只有一層渾濁的白翳,冰冷地掃視著岸邊。
接著,龐大的軀自水中鉆出。
那是一頭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怪。
似泥鰍又似鯰魚,渾布滿黏的鱗片,腹部生著數十對細的肢足,在爛泥中蠕著。
濃郁的妖氣轟然散開,腥臭的狂風席卷而來。
“鳴......鳴骨境......”
趙虎的聲音都在發。
此等威勢,定然是鳴骨大妖,才能擁有!
“都別!”
劉沉的聲音從不遠傳來。
妖似乎并未發現藏匿在暗的眾人,只是呆呆地著面前這片死寂的泥潭。
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嗚咽。
聲音悲愴,如泣如訴。
它緩緩地爬上岸,數十對肢足在泥濘中留下深深的壑。
龐大的軀下,著一早已被泡得不樣子的尸。
那尸的腹部高高隆起,四肢卻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妖小心翼翼地將尸放在岸邊,而後出的頭顱,在尸冰冷的臉上輕輕蹭著。
“杏兒......”
“杏兒,我給你帶了吃的......”
它張開盆大口,吐出一堆還沾著黏,早已腐爛發臭的魚蝦。
“你怎麼......還不醒......”
“你醒醒......看看我們的孩子......他快出世了......”
眾人聽得心中五味雜陳。
妖多,何其荒誕。
可就是這荒誕的一幕,卻又真實地發生在了眼前。
劉沉心中一凜,再不遲疑。
哪怕是鳴骨大妖......
他們,也沒有退的道理。
更何況,相比于金城的豬妖,眼前的妖,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他們八名鎮魔衛,其中還有姜月初那般實力強勁的武者......
有機會!
“手!”
一聲暴喝,八道影自不同的方向同時殺出。
刀在昏暗的暮中亮起,朝著那頭怪當頭罩下!
“吼——”
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聲浪滾滾,竟是將幾名實力稍弱的鎮魔衛震得氣翻涌,形一滯。
它猛地一甩尾,壯的尾帶著萬鈞之勢,攜著腥風,橫掃而出!
砰!砰!砰!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鎮魔衛,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那巨尾掃中,慘著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遠的巖石上,口噴鮮,生死不知。
“草!”
趙虎雙目赤紅,不退反進,手中橫刀之上,竟是燃起一層淡淡的土黃氣焰,整個人不閃不避,一刀劈向那橫掃而來的巨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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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火星四濺。
他只覺得一難以抗拒的巨力自刀傳來,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七八步,一屁坐在地上,臉慘白。
好的皮!
劉沉與老王從左右兩側攻上,兩柄橫刀狠狠地劈在妖的背脊上,卻也只是砍出兩道淺淺的白印,連鱗片都沒能破開!
這怎麼打?!
眾人心中剛剛升起一驚駭。
一道的虎影,卻在此時沖天而起。
吼——
虎嘯風雷,震徹四野!
姜月初沒有選擇攻擊背脊,而是將目標,對準了它腹下那些相對的肢足!
凄厲的刀一閃而逝!
噗嗤!噗嗤!
鮮混雜著青黑的黏,沖天而起!
數肢足應聲而斷!
“吼——”
劇痛讓妖徹底陷了癲狂,它猛地轉過,張開盆大口,一道水箭自口中噴而出,直姜月初面門!
姜月初瞳孔一,腳下發力,整個人在間不容發之際向旁側閃去。
轟——
水箭落空,狠狠地轟在後的巖石上,竟是直接將那半人高的巖石轟得碎!
碎石四濺!
姜月初的形在半空中一個旋,穩穩落地,看著那滿地狼藉,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這要是被中,僅憑自己的,怕是不死也殘。
“區區聞弦境,也配來討伐本座?!”
“你們...怎麼敢的?!!!”
要知道,妖魔也是有講究的。
許多妖魔,也將追殺自己的鎮魔司強者,當做吹噓的談資。
若是兩頭大妖在山頭偶遇。
一妖問,兄臺混哪條道上的?
另一妖便可須長嘆,唉,別提了,在下不才,前些年不過是吃了幾個城的人,便惹得鎮魔大將軍親自追殺,九死一生,才逃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如此一說,對方必然高看幾分,肅然起敬。
可眼下,區區聞弦境,也敢來討伐鳴骨大妖?
這話說出去,都嫌丟人。
可更丟人的是什麼?
更丟人的是,自己堂堂鳴骨大妖,還真就被一個聞弦境的武者給傷了!
“好!好得很!”
“本座已有百年,未曾嘗過這般滋味了!”
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長時間的抑,令它渾黏的皮下,傷口崩裂的刺痛,竟帶來一種病態的愉悅。
它不由自主地張開,發出一道刺耳長。
“吼——”
它猩紅的眼球死死鎖定在姜月初上,龐大的軀猛地一沉。
轟!
整個回水灣,仿佛都震了一下。
泥漿沖天而起,如一道道黑的墻壁,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小心!”劉沉怒吼著,橫刀護在前。
可他終究是低估了鳴骨大妖全力施為的威勢。
砰!
泥墻撞在刀上,劉沉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瘋牛迎面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頭一甜,一口便噴了出來。
連他都如此,剩下幾人更是狼狽。
一時間,慘聲,骨裂聲,不絕于耳。
唯有一道影,如狂風中的一葉孤舟,在那鋪天蓋地的泥漿隙中,輾轉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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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初握橫刀,雙眸古井無波,心思皆在那頭沖來的怪上。
顯然,這妖魔的手段,已經超出了那些僅憑逞兇的妖。
不僅皮糙厚,力大無窮,更是能控這水澤泥沼,占據了天時地利。
,是找死。
“吼——”
那妖見一擊竟未得手,張開巨口,又是一道水箭噴吐而出!
水箭破空,發出刺耳的呼嘯。
姜月初不敢接,腳下發力,形再度拔高,險之又險地避了過去。
可不等息。
那妖龐大的軀猛地一甩,肢足在泥地里瘋狂刨,竟是頂著那龐大的軀,以一種與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直沖而來!
腥風撲面,是那氣勢,就足以讓尋常武者肝膽俱裂。
“姜姑娘!小心!”
不遠,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劉沉,驚聲呼喊。
可他自己都已重傷,本來不及救援。
眼看那盆大口就要將姜月初吞噬。
便在此刻。
姜月初眼中閃過一決然。
不退反進,竟是迎著那妖沖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