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裴園的地。
通往這里的樓梯鋪著深灰的長地毯,像是一條通往深淵的舌頭,無聲地吞噬著每一個踏上去的腳步。
搬家的過程靜默得詭異。
沒有嘈雜的指揮聲,沒有重落地的撞聲。幾個傭人像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啞劇演員,手里捧著蘇綿那得可憐的行李,作輕得仿佛手里端著的是一就碎的泡沫。
蘇綿跟在隊伍最後,每走一步,心里的那弦就繃一分。
踏上三樓走廊的那一刻,一令人窒息的真空撲面而來。
這里的裝修風格比二樓更加郁冷。
墻壁上著深的吸音棉,地上鋪著幾英寸厚的羊地毯,就連走廊盡頭的落地窗,也被厚重的黑天鵝絨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不一亮。
這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隔絕了人世喧囂的隔音箱。
或者是,一座為了囚某個怪而特制的牢籠。
“蘇小姐,這就是您的房間。”
老管家停在一扇沉重的紅木門前,推開門。
房間很大,裝修極盡奢華,但調依舊是冷冰冰的灰白。最讓蘇綿在意的是,這間房的左邊,是一堵厚實的墻壁。
而墻壁的那頭,就是裴津宴的主臥。
“爺就在隔壁。”
管家似乎看出了的心思,那雙渾濁的眼睛里著意味深長的警告,“這面墻雖然做了頂級的隔音理,但爺的聽覺敏銳度是常人的數倍。所以……”
他轉過,從傭人手里的托盤上拿起一雙白的棉質拖鞋,放在蘇綿腳邊。
這雙鞋很特殊。
鞋底是特制的膠,里面還墊了厚厚的棉花,看起來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副無形的鐐銬。
“這是特制的底鞋。在三樓活,必須穿上它。”
管家直起腰,聲音得極低,像是在宣讀圣旨:“蘇小姐,請您務必記住三樓的生存法則:腳步聲、關門聲、拿放東西的聲音,甚至是您喝水吞咽的聲音……”
他豎起兩枯瘦的手指,比劃了一個讓人絕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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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控制在20分貝以下。”
20分貝是什麼概念?
是一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是耳邊的低語。
正常人說話的聲音都有40-60分貝。
蘇綿看著那雙鞋,只覺得嚨發,一寒意順著腳底竄上來:“如果……不小心超過了呢?”
管家面無表地看著,渾濁的眼珠了,吐出一句冰冷的話:
“上一個不小心弄出聲音的傭,是被抬出去的。而且,再也沒有人見過。”
“蘇小姐是爺的藥,爺或許會留您一命。但皮之苦,恐怕是免不了的。”
說完,管家揮了揮手。
傭人們像影子一樣迅速退去,甚至連關門的聲音都被控制得極其輕微,只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噠”。
房間里只剩下蘇綿一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將淹沒。
這里的安靜不是那種寧靜,而是一種能夠瘋人的死寂。
耳邊沒有風聲,沒有鳥,甚至聽不到樓下的任何靜,只有自己在管里流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嗡……”
這就是嚴重的耳鳴。
蘇綿深吸一口氣,換上了那雙底鞋。
腳踩在地毯上,果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個幽靈。
走到窗邊,想要拉開那厚重的窗簾氣。手剛到布料,作又猛地僵住。
——拉窗簾軌的聲音,會不會超過20分貝?
不敢賭。
只能過窗簾的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三樓很高。
從這里下去,只能看到裴園四周那高聳的圍墻,還有圍墻上纏繞的通電鐵網。
暴雨後的天空雖然放晴了,但那層層疊疊的烏雲依舊在頭頂。
那一刻,蘇綿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了籠中鳥。
被那個裴津宴的瘋子,圈養在了這個致卻令人窒息的黃金籠子里。
“呼……”
蘇綿慢慢蹲下,打開了自己那只破舊的行李箱。
里面沒有名牌服,也沒有珠寶首飾,只有幾件換洗的棉布子,幾本翻得起邊的中醫古籍,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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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青玉質地的搗藥罐。
這是爺爺留給的。玉質溫潤,藥杵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重量。
蘇綿將藥罐拿出來,輕輕抱在懷里。
這是唯一的武,也是安立命的家伙。
隔壁那頭沉睡的惡龍隨時會醒,必須時刻準備著,用的香,的藥,去換取在這個窒息世界里的一線生機。
“既來之,則安之。”
蘇綿垂下眼簾,指腹挲著微涼的藥杵,眼底閃過一與其弱外表不符的堅韌。
只要他不殺。
就能想辦法,馴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