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關門聲像是一道驚雷,在裴園空曠的走廊里炸響。
隨後是一聲清脆的“咔噠”反鎖聲。
蘇綿剛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追上去,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就已經在面前閉合,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但隔絕不了聲音。
“砰——!!”
重狠狠撞擊墻壁的悶響聲,震得門框似乎都了一下。
接著是書架倒塌的聲音,書籍被撕碎的聲音,還有玻璃皿被掃落在地、碎骨的脆響。
里面正在進行一場單方面的毀滅。
“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老管家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那張平時不茍言笑的臉上此刻全是驚恐和冷汗。
傭人們早就嚇得躲到了樓下,整個二樓走廊只剩下蘇綿和管家兩人。
“怎麼會這樣?”蘇綿臉發白,聽著里面仿佛拆家一樣的靜,“在會所的時候……他明明還忍住了。”
“就是因為忍太久了啊!”
管家重重地嘆了口氣,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抖的絕:
“蘇小姐,您不知道。爺最聽不得別人提夫人(裴母)的事……那是他的心魔。顧家那個畜生今天故意在停車場刺激他,爺當時沒發作,那是為了不在外人面前失態,也是……”
管家看了蘇綿一眼,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也是不想嚇到您。”
蘇綿的心臟猛地一。
想起了在車上,那個封閉的黑暗空間里。
裴津宴寧愿把佛珠碎,寧愿把手心掐出,也要吼著讓“別看他”、“轉過去”。
原來,他那時候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他把自己關起來,不是為了發脾氣,是為了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消化那些快要炸的痛苦。
“哐當——!”
屋又是一聲巨響,這次像是椅子被砸在了門板上。
Advertisement
管家嚇得渾一哆嗦,老臉慘白:“不好……這靜不對。以前爺發病,砸完東西就該安靜了。可這次……”
他抖著指著那扇門:“這次他是在找痛。”
“找痛?”蘇綿不解。
“躁郁癥發作到了極致,腦子里的聲音會讓他瘋掉。”管家聲音哽咽,“他需要用上的疼痛來轉移注意。如果不進去阻止,爺今天……非得見才能收場!”
見。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蘇綿的耳朵里。
想到了裴津宴那雙蒼白修長的手,那雙幫擋過酒、給夾過菜,剛才在車上還在極力克制不傷到的手。
難道他要在里面自殘嗎?
“備用鑰匙呢?”
蘇綿突然開口,聲音雖然還在發,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管家愣了一下:“蘇小姐?”
“我說,把備用鑰匙給我。”蘇綿出手,杏眼里閃過一決絕,“我是醫生。也是他的藥。如果我現在不進去,難道要等他把自己弄死在里面嗎?”
管家猶豫了。
這個時候進去,無異于闖猛的籠子,隨時可能被誤傷。
但聽著里面越來越失控的靜,他咬了咬牙,從腰間出一把銅的鑰匙,巍巍地遞到了蘇綿手里。
“蘇小姐……您、您千萬小心。”
蘇綿接過鑰匙。
那冰冷的金屬烙在掌心,沉甸甸的。
走到那扇閉的紅木門前。
隔著門板,仿佛能聽到里面那個男人重的息聲,那是困最後的悲鳴。
“裴先生……”
蘇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鑰匙進了鎖孔。
“咔嚓。”
鎖芯轉。
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