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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涂好了。

那一層明的膠狀質覆蓋在焦黑猙獰的傷口上,隔絕了空氣,也暫時止住了那鉆心的灼痛。

但裴津宴并沒有好轉。

相反,當用來麻痹神經的劇痛消退後,另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反應席卷而來。

他在發抖。

起初只是指尖的輕,接著是手臂,最後連整個肩膀、整個脊背都在不控制地劇烈抖。

書房里的冷氣并沒有開得很低,但裴津宴卻像是赤被扔進了冰窖里。

那種冷,不是皮上的冷,而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帶著腥味和絕的寒意。

那是躁郁癥發後,腎上腺素急劇退去帶來的生理崩潰。

也是一個常年活在黑暗里的人,在極度自厭和自我毀滅後的虛。

“噠……噠……”

寂靜的空間里,甚至能聽到他牙齒不控制地打聲。

他垂著頭,凌的黑發遮住了眉眼,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膝蓋,指節用力到泛白,似乎想要以此來止住這種丟人的戰栗。

但他做不到。

他就像是一個壞掉的機,正在分崩離析。

“裴先生?”

蘇綿跪在他面前,雙手還捧著他那只傷的左手。

掌心傳來的,涼得像是一塊千年寒冰。

能覺到他在發抖,那種頻率極快的抖順著兩人相的皮傳導過來,讓也能清晰地到他此刻的無助和脆弱。

那個在京圈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裴津宴。

那個剛才還要掐死,讓滾的裴津宴。

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張一就破的薄紙。

“你冷嗎?”

蘇綿帶著哭腔問了一句。

裴津宴沒有回答,或者是本發不出聲音。他只是機械地想要把自己的手從手里回來,想要把自己蜷回那個暗的角落里。

別看。

別看這麼狼狽的他。

太丑陋了。

蘇綿看著他躲閃的作,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醋的棉花,酸得發脹。

他是因為聽不得別人罵他母親是瘋子,聽不得那些詛咒,才把自己這樣的。

他不是怪。

他只是個……沒人疼的病人。

“我不走。”

蘇綿吸了吸鼻子,抬手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下一秒,做出了一個甚至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大膽舉。

膝行著上前一步。

盡管地毯上到都是碎瓷片和玻璃渣,膝蓋上傳來尖銳的刺痛,但沒有停下。

來到了裴津宴的前,近得能聞到他上那令人心碎的冷冽煙草味。

然後,蘇綿張開雙臂,像是一只想要溫暖凍僵旅人的小鳥,義無反顧地——

抱住了他的腰。

裴津宴原本還在劇烈抖的,在那一瞬間,如同被施了定咒,驟然僵。

“你……”

他嚨里發出一個干破碎的音節,瞳孔劇烈震。

這是什麼?

溫暖的、的、帶著鮮活生命力的。

不是那種因為恐懼而瑟的接,也不是為了活命而被迫的順從。

這是一個擁抱。

一個并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卻用盡了全力想要溫暖他的擁抱。

蘇綿把臉頰在他冰冷堅的口,隔著那件被撕扯得凌的黑襯衫,聽著里面那顆心臟正在慌無序地狂跳。

“咚、咚、咚……”

那麼快,那麼響。

“裴先生,別抖了……”

蘇綿閉上眼睛,收了抱著他腰的手臂,恨不得要把自己上的熱量全部傳遞給他。

的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糯鼻音,有些沙啞,卻著一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

“別疼了……好不好?”

“我在這兒呢。”

裴津宴僵地坐在那里,雙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腦海里那個一直尖著讓他去死的聲音,突然就安靜了。

世界里只剩下懷里這個孩的聲音。

“你說讓我滾,可我是你的藥啊。”

蘇綿在他的口蹭了蹭,眼淚浸了他前的布料,滾燙得灼人。

抬起頭,那雙漉漉的杏眼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嫌棄和恐懼,只有滿滿的、讓他靈魂都在發的赤誠:

“藥怎麼能走呢?”

“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

我是藥,我在呢。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像是一道,蠻橫地劈開了裴津宴頭頂那片積了二十多年的霾。

在那一瞬間,裴津宴覺有什麼東西,在他早已荒蕪枯死的心里,破土而出。

那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寒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從四肢百骸涌上來的、滾燙的、近乎要把他燒著的——

熱流。

不嫌棄他。

看到了他最瘋癲、最殘缺、最不堪的一面,卻還是選擇了抱他。

“蘇……綿……”

裴津宴沙啞地念著的名字,眼眶泛起了一層駭人的紅。

但他這次沒有推開。

懸在半空的手,抖著,緩緩落下。

落在了單薄瘦削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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