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線穿深灰的窗簾隙，在奢華卻冷清的主臥里投下一道道束。
黑的大床上，被褥隆起。
蘇綿是在一陣窒息中醒來的。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目是一片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膛，隔著薄薄的黑綢睡，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蘇綿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記憶回籠。
昨晚……被裴津宴強行扣在了這里，當了一整晚的“抱枕”。
小心翼翼地了子，想要從這令人窒息的懷抱里鉆出來。
然而才剛了一下，那條橫在腰間的鐵臂便下意識地收，將重新撈了回去。
“什麼？”
頭頂傳來男人沙啞慵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磁和一點點鼻音。
蘇綿僵住，抬頭看去。
裴津宴并沒有睜眼。
他下抵在的發頂，眉眼間那常年籠罩的郁戾氣在晨中消散了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只饜足的大貓，著一懶洋洋的愜意。
這是他幾年來睡得最沉的一覺。
沒有噩夢，沒有耳鳴，懷里是玉溫香，鼻尖是安神的藥味。
“裴先生，天亮了。”
蘇綿小聲提醒，試圖喚醒這個裝睡的人，“您的手該換藥了。”
聽到“換藥”兩個字，裴津宴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里閃過一被打擾的不悅，但隨即視線落在蘇綿那張被睡得撲撲的小臉上，心又莫名好了起來。
“嗯。”
他松開手，翻平躺，將被子拉高蓋住蘇綿在外面的肩膀，自己則懶散地把那只傷的左手到了面前。
那姿態，像極了等待伺候的大爺。
蘇綿無奈地嘆了口氣，爬起來，頂著一頭糟糟的長發，跑回隔壁拿來了藥箱。
早晨的下，那只手上的傷口看起來更加目驚心。
原本致冷的黑荊棘紋中央，那個被煙頭燙出來的焦黑圓坑已經開始結痂，但周圍的水泡有些破了，滲出明的組織，紅腫了一大片。
在那只蒼白如玉的手背上，這個傷口丑陋得讓人心。
蘇綿跪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著碘伏，一點點清理傷口邊緣。
“嘶……”
藥水刺激傷口，裴津宴手指微，眉頭皺了起來。
“疼嗎？”
蘇綿作立刻放輕，低頭湊近傷口，輕輕吹著氣，“我輕點……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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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氣息拂過手背。
裴津宴垂眸，看著低垂的眉眼。神專注而認真，睫像兩把小扇子，在他心頭扇起一陣陣漣漪。
這種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疼惜的覺，太陌生，也太讓人上癮了。
“好了。”
蘇綿重新涂上一層厚厚的燙傷膏，又用氣的紗布幫他輕輕纏了一圈。
看著那只原本堪稱藝品的手，此刻裹著突兀的白紗布，蘇綿心里有些發堵。
“裴先生。”
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忍不住開口，聲音的，卻帶著一責備：
“以後……別再這樣了。”
裴津宴靠在床頭，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手：“哪樣？”
“別傷害自己。”
蘇綿抬起頭，那雙杏眼里寫滿了認真，“你是病人，但病人也要惜自己的啊。這個傷口……以後肯定會留疤的。”
那麼好看的一只手，要是留個丑陋的煙疤，多可惜啊。
“留疤？”
裴津宴舉起左手，對著看了看。
紗布之下，那猙獰的傷口正在愈合。
他知道，這必定會留下一個難以消除的痕跡，甚至會破壞那個原本完的荊棘紋。
換做以前，任何瑕疵都會讓他暴躁。
但此刻，裴津宴的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留疤不好嗎？”
他反問，語氣里竟然聽不出一憾。
蘇綿愣了一下：“當然不好啊，多難看……”
“我覺得好。”
裴津宴突然傾，那張俊的臉近蘇綿。他出那只包扎著的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蘇綿泛紅的臉頰。
那紗布糙的，讓蘇綿下意識地了脖子。
“蘇綿。”
他看著的眼睛，聲音低沉喑啞，像是藏著鉤子：
“這個疤，是你給我的。”
蘇綿茫然：“啊？明明是你自己燙的……”
“是因為你，它才有意義。”
裴津宴眼神幽暗，手指順著的臉頰落，停在的角，指腹輕輕挲：
“留著它。以後每次看到這個疤，我就會記得……”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近乎病態的癡迷芒：
“記得昨晚，是你主抱住了我。”
“記得你在我懷里哭，記得你說……你是我的藥。”
蘇綿的臉“轟”的一下，瞬間紅了。
不僅僅是臉，連耳朵、脖頸都染上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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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會把那樣的時刻，用這種方式記下來。
在他眼里，這個丑陋的煙疤本不是傷痛的證明。
那是一枚勛章。
是他用自殘的代價，從這里換來的一枚……關于“與救贖”的勛章。
“你……你歪理真多！”
蘇綿得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地合上藥箱，“我、我去給您熬藥！”
說完，像只驚的兔子一樣，抱著藥箱落荒而逃。
後傳來男人低沉愉悅的笑聲。
裴津宴靠回床頭，看著倉皇逃竄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紗布。
他甚至有些憾。
早知道這樣能讓主投懷送抱。
這傷……或許該燙得再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