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燈永遠明亮如晝,將時間模糊一片沒有界限的蒼白。
蘇輕言站在觀察窗前,過玻璃凝視著里面那個被各種管線纏繞的男人。
顧璟川的膛隨著呼吸機規律起伏,臉卻比手結束時更加蒼白,幾乎與床單融為一。
若不是監護儀上跳的數字和波形,以及護士們忙碌的影,此刻的他安靜得讓人產生一種毫無生氣的錯覺。
八年了。終于見到了他,卻是在這樣的境下。剛才手臺上,差一點救不回他了。
這八年他究竟過得怎樣?是不是每次都這麼重的傷?他是如何一次次堅持下來的?會不會有一天,他也像顧叔叔那樣,突然就從的世界里徹底消失?
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溫熱,低頭看去,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大概就是得知他不告而別的那天吧。
扯出一抹苦笑。為什麼要擔心他?不應該是等他醒來,第一時間去質問他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才對,不是嗎?
“蘇醫生,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姜抒的聲音從後傳來。蘇輕言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這里站了將近二十分鐘。
了酸痛的頸椎,輕輕搖頭:“再等等,等他的氣分析結果出來。”
“您已經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了。”姜抒遞給一杯咖啡,“肖醫生說讓您回去休息,這里有他盯著。”
蘇輕言接過咖啡,苦的過嚨,帶來短暫的清醒。“子彈距離心臟不到兩毫米。”
的聲音很輕,“這種況,後四十八小時最容易出現并發癥。”
“您已經盡力了。”姜抒嘆了口氣,“剩下的,給老天吧。”
蘇輕言沒有回答。這一次,不敢給老天,只能相信自己的雙手和醫學。
“蘇醫生!”護士林曉急匆匆跑來,“3床的氣結果出來了,氧分只有!”
蘇輕言的咖啡杯差點手。迅速將杯子塞給姜抒,三步并作兩步跟著林曉沖進ICU。
電腦屏幕上,顧璟川的氣分析數據目驚心:氧分mmHg,二氧化碳分50mmHg,氧飽和度88%。
“急呼吸窘迫綜合癥。”蘇輕言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準備支氣管鏡,調整呼吸機參數,PEEP增加到10cmH2O,FiO2調到80%。通知肖醫生立刻過來。”
五分鐘後,蘇輕言已經穿戴好防護裝備,站在顧璟川床邊。
近距離看,他的況比過玻璃看到的更加糟糕。毫無,額頭布滿細的汗珠,即使在鎮靜狀態下,眉頭依然鎖,仿佛正經歷著什麼可怕的夢境。
“顧璟川,能聽到我說話嗎?”蘇輕言俯在他耳邊低語,明知不會有回應,“我需要給你做個檢查,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堅持住。”
的手指輕輕按他的壁,告訴右肺有明顯的實變。
支氣管鏡順著氣管管進,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令人揪心的畫面——肺泡充滿紅泡沫樣,典型的ARDS表現。
“肺泡灌洗,送檢。”蘇輕言的聲音冷靜而堅定,“同時加用甲基強的松龍80mg靜脈推注。”
當支氣管鏡退出時,顧璟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不控制地痙攣。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到140,跌至7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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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心過速!準備胺碘酮150mg靜脈推注!”蘇輕言的手按在顧璟川的頸脈上,著那瘋狂而紊的搏。
藥注後,心率逐漸穩定下來,但危機遠未結束。他的溫開始攀升,很快達到了39.5℃。
“染休克。”肖醫生面凝重,“可能是手中污染,或者子彈本帶有細菌。”
蘇輕言的胃部擰一團。回想起手中看到的傷口,子彈穿過服進,確實可能帶污染。
“培養、痰培養都做了嗎?”
“已經送檢了,但結果至要24小時。”
“不能等。”蘇輕言咬了咬下,“經驗使用廣譜抗生素,泰能0.5g q6h,萬古霉素1g q12h。”
醫囑被迅速執行,但顧璟川的狀況仍在惡化。他的需要大劑量升藥才能勉強維持,尿量越來越,皮上開始出現淤斑——多功能衰竭的前兆。
蘇輕言站在床尾,看著醫護人員圍著顧璟川忙碌,突然到一陣無力。救過那麼多病人,但此刻在對自己最在意之人的生死時,卻束手無策。
“蘇醫生,”肖醫生拍了拍的肩膀,“你已經盡力了。這種傷,能活到手結束已經是奇跡。”
蘇輕言搖搖頭:“再給我一點時間。”重新走到顧璟川邊,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現在這只手冰冷而無力,靜脈留置針周圍已經出現了淤青。
“顧璟川。是我,蘇輕言。”低聲說,聲音在發抖,聲音低的只有自己能聽見,“我現在就在你面前,你不是說對不起我嗎?那你就給我好好活過來,好好和我解釋。你要是敢死,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不知是不是錯覺,到他的手指輕微地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蘇輕言寸步不離ICU。
調整每一次用藥參數,監控每一個生命征變化,親手為顧璟川拭額頭的汗水。
護士們換著疑的眼神,蘇醫生從未對哪個病人如此上心,如今竟然親力親為到這種程度。
凌晨三點,最危險的時刻到來了。顧璟川的氧合指數跌至80,肺部X顯示“白肺”面積超過70%。
蘇輕言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準備俯臥位通氣。”
“蘇醫生,這風險太大了!”肖醫生反對道,“他剛做完開手,翻可能導致傷口裂開!”
“不這樣做他馬上會死于呼吸衰竭。”蘇輕言已經戴上了手套,“我來負責。”
在六名醫護人員的配合下,顧璟川被小心翼翼地翻轉俯臥位。蘇輕言全程護著他的頭部和腔,生怕一點震就會讓那脆弱的生命之火熄滅。
做完這一切,的手已經被汗水浸。
“氧飽和度開始上升了!”林曉驚喜地喊道。
蘇輕言長舒一口氣,看向監護儀,氧飽和度從85%緩慢爬升到90%,然後是92%……雖然仍低于正常,但已是好轉的跡象。
“繼續保持,每兩小時氣分析一次。”終于允許自己坐下,雙因長時間站立而發抖。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顧璟川的溫開始下降,也逐漸穩定。
蘇輕言翻閱著最新的檢查報告,發現炎癥指標較前有所改善。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
“蘇醫生,您該休息了。”姜抒遞給一杯溫水,“您已經三十幾個小時沒合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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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輕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太一跳一跳地疼。
勉強喝了一口水,卻差點吐出來——胃里空空如也,連水都了負擔。
“再等一會兒。”了眼睛,“等早班醫生來班。”
“他那幾位戰友在外面等了一整晚,您要不要去見見他們?”
蘇輕言這才想起顧璟川的戰友。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家屬等候區,南安立刻從長椅上站起來。
他換了干凈制服,但眼中的暴了他同樣徹夜未眠。“蘇醫生,他怎麼樣了?”
蘇輕言抬手了發疼的眉心,開口道:“已經離危險,但接下來24小時仍然屬于危險期,需要繼續觀察,以防出現其他後并發癥。”
南安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他後的幾人也如釋重負地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蘇醫生,太謝謝您了。”南安的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激。
“這是我為一名醫生本就該做的。”輕聲回答,目不自覺地轉向ICU的方向。
更何況,那個人是他。
(在醫學方面的知識,作者大大是個外行,所以要是出現什麼專業上的錯誤,各位寶子們及時指出,作者大大一定及時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