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言再次睜開眼時,手機屏幕顯示下午三點多。
這一覺只睡了三個多小時。原本早上八點完班就能休息,臨走時顧璟川的卻突發異常,一直忙到將近十一點。
索沒回公寓,就在休息室睡了,只是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夢里的顧璟川渾是,拼了命地救他,可最後還是沒能讓他活著離開手臺。
起走到桌前,從煙盒里出一支煙夾在指間,湊近邊時卻頓住了。不知想到什麼,又將煙緩緩塞了回去,轉而端起桌上的涼水一飲而盡。
簡單洗漱後,披上白大褂走出休息室。
“蘇醫生好。”兩名路過的護士向打招呼。
“嗯。”蘇輕言微微頷首。
著遠去的背影,一個護士輕聲嘆:“蘇醫生真的好拼,休息日還來工作。”
“所以人家是醫生,我們是護士呀。”另一個接話。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輕言乘電梯來到ICU病房外,過玻璃向里面。病床上的人臉依舊蒼白,但監護儀上的數據暫時平穩,一切正常。
“小言,你怎麼來了?”聽見有人喚,蘇輕言收回視線轉,出一笑意:
“張姐,我來看看病人。”來人是心外科醫生張惠。
注意到蘇輕言眼下的烏青,關切道:“休息日還跑來工作,黑眼圈都這麼重了。”
“沒事的張姐,反正也睡不著,就過來看看。”蘇輕言的目又一次投向病房。
張惠看出的擔憂,輕聲補充:“中間出現過短暫高熱,不過目前他的各項指標已經穩定了。”
“嗯,謝謝張姐。”
張惠輕輕拍了下蘇輕言的後背:“你這小妮子,今天咋了?”張惠看著蘇輕言總覺得今天怪怪的。
“有事求你唄。”蘇輕言眨了眨眼。
張惠被的模樣逗笑,“什麼求不求的,姐能做到的,肯定幫你。”
“那里邊的病人,給我一個人負責,行嗎?”蘇輕言抬手指向病房。
張惠看了看病房,又看向,“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必須可以。”
“那行。”張惠湊近幾分,帶著幾分八卦低聲音,“小言,這可是頭一回啊,告訴姐,是不是看上他了?”
“姐,您就別問了,下個月的早餐我全包。”蘇輕言推著張惠往ICU外走。
“好好好,我不問了。”張惠只以為蘇輕言不好意思說,“哎,就可憐咱科室小秦要傷心咯!”
目送張惠走遠,蘇輕言無奈地搖搖頭,重新回到ICU病房前。
病床上的人此刻很安靜,上早已褪去了當年的年氣,不再是那個放不羈的年。
分別八年,蘇輕言原以為年的喜歡早已被時間沖淡。找他,不過是想聽他親口解釋當初的不告而別。
可如今隔著這扇玻璃,著他安靜躺在那里的影,才恍然發覺,那份年的喜歡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歲月里沉淀得更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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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不想追問當初他為何不告而別,只希他能早日醒來。
三天後。
“蘇醫生,3床的病人醒了。”姜抒出現在休息室門口。
蘇輕言扯過一旁的白大褂隨手披上,“況怎麼樣?”一邊系扣子一邊問。
姜抒快步跟上,“病人目前況穩定,只是……”有些猶豫。
蘇輕言皺眉:“只是什麼?”
“病人要求拔除鎮痛泵。”
蘇輕言沒再說話,臉卻沉了下來。姜抒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蘇醫生。
兩人趕到時,病房已一團。
“都在干什麼?”蘇輕言帶著怒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病房瞬間安靜。
“蘇醫生,您可算來了,3床的病人非要拔鎮痛泵。”一個小護士小聲解釋。
蘇輕言走進病房,“姜護士留下,其他人出去。”
待眾人離開,走到病床前站定,目落在床上。
“怎麼?覺得自己命很大?死不了,是嗎?”蘇輕言話音落下,兩道視線同時投來。
姜抒有些錯愕,從沒見過這樣對病人說話的蘇醫生。
不,應該說,自從3床這位病人出現,蘇醫生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病床上的人也側過頭,看向站在床前、穿白大褂、面戴口罩的蘇輕言。
他凝視著的眼睛足足十余秒,視線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前的工牌上。
下一秒,他眼中滿是震驚,工牌上清清楚楚寫著:外科醫生 蘇輕言。
原來那不是幻覺,也不是夢。真的是他的阿言!
昏迷中,他依稀聽見有人在喚他的名字,聲音遙遠卻清晰。那人說,蘇輕言。
姜抒見病人沒再堅持拔鎮痛泵,悄悄松了口氣。可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蘇醫生,心又提了起來。
蘇輕言沒有理會顧璟川震驚的眼神。仔細檢查一番,確認沒有異常,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你先出去。”對姜抒說。
姜抒端起醫藥盤,離開時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蘇輕言摘下口罩,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病床上的人瞳孔驟然一。
“顧璟川,好久不見。”
這句“好久不見”落下後,顧璟川沒有回應,只是把頭轉向窗戶。在蘇輕言看不見的角度,他眼中緒翻涌。
八年了,他想過,他們再見的時候,或許已經嫁為人妻,亦或許已為人母,可他唯獨沒有想過再見的場景會是這樣的。
當年他離開時,還是個未畢業的高中生;如今卻了軍區總院的外科醫生。他不知道這八年經歷了什麼,才會為特戰軍區醫院的一名外科醫生。
但他清楚,能在這里的人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沒有十年功底本不可能進來。
所以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很想問這八年過得好不好,可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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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輕言遲遲等不到他的回應,強下心中的意,拿起一旁的病歷本。“子彈穿,距離心臟不到兩毫米。”
說到這里,看了眼床上的人,語氣微頓,“緒最好不要太激,否則沒有人能救你。”
合上病歷本,的視線落在顧璟川蒼白失的臉上,“另外,鎮痛泵目前不能拔。”
顧璟聞川聞言轉過頭,嗓音沙啞:“我要求現在拔除。”
“為什麼?”
“它會影響我的判斷力。”他的語氣異常堅定。
蘇輕言凝視他的眼睛良久。太了解他的格,即便今天不同意,他也會堅持到底。
“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須聽我的。”
“可以。”顧璟川應聲後,再次將頭轉向窗戶。
直到病房門打開又關上,他才緩緩轉回頭,向那扇閉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