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言踉蹌著走進洗手間，抖的手指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的臉龐，卻沖不散心頭翻涌的緒。
緩緩抬頭，鏡中的自己面蒼白，分不清是淚是水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在洗手臺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在寂靜的空間里格外突兀。
抹了把臉，掏出手機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屏幕上跳著兮的微信視頻請求，深吸一口氣，切換語音模式。
“出什麼事了？怎麼不接視頻？”兮的聲音里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我……沒事。”努力讓聲線平穩，卻還是泄出了一哽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言言你在哭。”
兮的語氣突然變得篤定，“是不是那邊條件太艱苦了？我早說過你不了的。你為他放棄學習法律，拼了命考軍醫大，四年完本碩博連讀，把自己累進醫院多次？還有你上那道疤……整整八年，值得嗎？這世上好男人那麼多……”
“兮兮，”蘇輕言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見到他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連呼吸聲都仿佛凝滯。
過了許久，兮才輕聲問：“真的值得嗎？”
蘇輕言的眼淚突然決堤。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任由自己慢慢坐在地。
“兮兮，你知道嗎，從我有記憶起他就一直出現在我邊，其實他早就是我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的聲音支離破碎，“可那天晚上他渾是地出現在我面前，我當時……都以為我救不回他了……”
“我想問他為什麼不辭而別，為什麼整整八年都不肯出現……”
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當我在換藥時，看到他口正對心臟的那個陳舊槍傷，以及渾大大小小的傷疤時，我站在他面前卻什麼也問不出口，我想他這八年也一定過得很苦，甚至比我苦……”
淚水模糊了視線，仿佛又看見手臺上那片刺目的紅，看見監護儀上幾乎要拉直線的心電圖。
八年的委屈與思念，最終都化作了此刻撕心裂肺的哽咽，在空的洗手間里久久回。
Advertisement
南安在衛生間門外駐足良久，直到里面的啜泣聲漸漸平息，才默默轉走向病房。
他本無意窺聽別人的。只是經過時約聽見抑的哭聲，那悉的聲線讓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隔著一扇門，蘇輕言斷斷續續的低語像破碎的珍珠般散落，每一句都浸著化不開的哀傷。
雖然未能聽清口中那個“他”的全名，但南安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與顧璟川相識五年，比誰都清楚顧璟川這些年的煎熬。每一次出任務，顧璟川總是沖在最前面。
三年前那顆子彈幾乎奪走顧璟川的半條命，他在醫院整整昏迷半個月。在那十五個日夜里，顧璟川蒼白的間始終呢喃著同一個名字——“阿言”。
此刻南安確定，那個讓顧璟川魂牽夢縈的“阿言”，就是此刻在洗手間里獨自哭泣的蘇醫生。
顧璟川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僅在ICU觀察一天便轉了VIP病房。醫生護士再三叮囑需要靜養，所以來探視的人沒有幾個。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原本閉目養神的男人立即轉過頭，眼底閃過一難以察覺的期待。
待看清來人後，那抹亮瞬間熄滅，重新歸于沉寂。
“怎麼，不歡迎我啊，隊長大人？”南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半開玩笑地打破沉默。
顧璟川偏頭向窗外。夏日的梧桐樹枝葉茂盛，生機盎然，可他此刻的心境卻有些荒蕪。
“沒有。”他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緒。
南安言又止地注視著病床上的人。他終究沒有提起在洗手間外聽到的那些話，有些緣分需要天意全。
更何況，他比誰都清楚顧璟川的顧慮。他們行走在槍口上，任何牽絆都可能為致命的肋，而這種致命的弱點，他們最不能有，也不敢有。
“這話可不太誠實了。”南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你安心養傷，隊里的事我會理好。”
顧璟川聞言轉過頭來，“有任務？”
“嗯，今晚出發。”南安點點頭，“他們幾個本來要來看你，但蘇醫生說你需要靜養，我就攔住了。”
Advertisement
“注意安全。”顧璟川簡短地囑咐。
“放心，本來最放心不下你，但現在有蘇醫生這麼負責任的主治醫生，我倒是安心了。”
南安站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和主治醫生聊聊。”
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顧璟川著天花板，口泛起悉的鈍痛。
他當然明白南安的暗示，可正是這份珍重，讓他更不能將那個明的影拽自己危險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