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慢,自顧璟川出院,日歷上的紅圈才劃到第十個。
蘇輕言盯著那個數字出神,筆尖無意識地在"20"上點了又點——距離顧璟川復查的日子還有整整二十天。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置頂的對話框始終沒有任何消息進來。
甚至開始懷疑,那晚在路燈下看到的影只是自己的幻覺,因為這十天在小區沒有再見到那個影。
"蘇醫生?"姜抒探進半個子,"還沒下班啊?"
蘇輕言合上鋼筆的靜有點大:"正要走。"
地下車庫的應燈忽明忽暗。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就彈出提醒:"記得買菜"。
昨晚打開冰箱時,里面除了幾瓶礦泉水什麼都沒有。超市的速食區永遠亮得刺眼。
蘇輕言推著購車,練地往車里扔著速食飯、方便面。
這些年來,的廚藝毫無長進,或者說,本不想學。就在準備轉向酸區時,購車突然撞上了另一輛車。
"不好意......"抬頭,聲音戛然而止。
顧璟川就站在咫尺之遙,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道陳舊傷疤在外面。
他的目掃過車里堆積如山的速食食品,眉頭擰悉的弧度。
暮四合,路燈次第亮起。兩人并肩走在小區的小徑上,中間隔著的距離剛好能讓晚風穿過。
八年的時,就這樣凝固在這看似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一步之遙里。
顧璟川瞥見購袋里出的速食包裝,結滾了一下:"你......就吃這些?"聲音比住院時更加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的樣子。
蘇輕言下意識攥了購袋,塑料發出窸窣的聲響。
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微微發紅的眼眶。
走到單元樓下時,顧璟川停住腳步。蘇輕言也跟著停下,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晚風吹散:"我們......聊聊吧。"
顧璟川的目躲閃著,最終落在路燈昏黃的暈里。
燈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細碎的影,睫在臉上映出淺淺的翳。
"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蛋面。"說完就屏住了呼吸,卻讓顧璟川的心猛地一。
那些準備好要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終在看到購袋里那些速食食品時。他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輕得不像話。"行。"
樓道里的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像是為他們點亮的路標。
蘇輕言跟在他後,著他拔的背影,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八年過去,這個辦法對他依然有效。"先坐。"顧璟川說完就快步走進了廚房。
蘇輕言站在玄關,打量著這個和家戶型相同裝修風格卻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里干凈整潔得近乎冷清,沒有多余的裝飾,連空氣里都帶著淡淡的疏離。
唯一的生活氣息,是茶幾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輕輕坐在沙發上,目卻忍不住追隨著廚房里忙碌的影。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初到燕京的日子。
那時每當蔣書儀不在,顧璟川就會系著圍在廚房里忙碌,鍋鏟撞的聲音和食的香氣一起飄出來,而總是趴在餐桌上,眼地著廚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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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遠那棟樓上亮起很多燈,唯獨中間有一個窗戶沒有亮出。
蘇輕言突然意識到,那是的家。原來他們住得這麼近。
這個發現讓心里泛起一酸楚的甜,像是咬了一口青的梅子。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響,西紅柿的清香漸漸彌漫開來。蘇輕言著窗外的燈火,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這悉的味道,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恍惚覺得,這八年的時仿佛從未存在過。
"趁熱吃。"
一碗加了很多蔥花冒著熱氣的西紅柿蛋面擺在面前,金黃的蛋花與鮮紅的番茄相映趣。
抖著拿起筷子,細白的手指挑起一面條。
可那面條還未送至邊,晶瑩的淚珠已先一步墜落,在碗中激起微小的漣漪。
顧璟川結滾,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最終只是從紙盒中輕輕出一張紙巾。他單膝跪地,將紙巾遞到面前,紙面過潤的指尖時,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了。
蘇輕言突然撲進他的懷里,抑多時的緒決堤而出。
起初只是忍的啜泣,漸漸變撕心裂肺的慟哭。
顧璟川的雙臂懸在半空,指節因克制而發白。他眼眶泛紅,卻始終不敢落下那個擁抱。
"以前...以前我生氣的時候,都是你先來哄我的。"揪著他的襟,聲音支離破碎,"這次我都先低頭了...你為什麼...為什麼連一句重話都不肯對我說?"
顧璟川垂下眼簾,濃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影。
他寧愿自己傷,也不愿說什麼重話去傷。
"八年...你消失了整整八年。"滾燙的淚水浸了他的襯衫,"我只要一個解釋...哪怕是最荒唐的謊言...我都會信的..."
"阿言。"他聲音沙啞地喚,到懷里的哭聲漸漸微弱。"阿言,聽我說完這些,你就離開這里,回到燕京去好不好?"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顧璟川知道不會答應,可他還是不舍得再狠心說什麼重話,落在襯衫上的每一滴淚仿佛都灼燒著他的心臟,此刻他口的槍傷似乎又在作痛。
"我不想你卷危險。"
"我不怕……"
"可我怕。"他打斷,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抖,“你和我不一樣。如果你和我有了牽扯,被那些人知道,後果我不敢想,所以阿言……”
"可我已經在這里了。而且我現在是醫生,我可以保護你。"抬起淚眼,倔強地著他。
顧璟川閉了閉眼,間泛起鐵銹般的苦。"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欠八年了,終于在此刻落地,"把面吃完...然後,我們別再見了。"
他狠心推開懷中溫暖,轉時聽見淚水砸在地板上的聲響。
房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緩緩坐在地,而客廳里,只剩下一碗漸漸冷卻的面,和蜷在沙發上的影。
不知在冰涼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聽見外面傳來輕輕的關門聲,顧璟川才緩緩站起。
他的雙因為久坐而有些發麻,他輕輕推開了房門。
客廳里,月靜靜地流淌在茶幾上。那碗面已經被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不剩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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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邊著一張對折的紙條,在月下泛著溫的微。
他的手指不控制地抖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般拾起那張紙條。
悉的字跡映眼簾:
"阿璟,你給的解釋,我很滿意。
但我不會離開。
你要守護這萬家燈火,那就讓我來守護你。
只是下次離開時,別再讓我找不到你了。"
紙條下方工整地寫著一串地址。他抬頭向窗外,遠的居民樓里,恰好有一扇窗戶亮起了溫暖的燈。
朦朧的窗紗後,約可見一個纖細的影。雖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一定是。
夜風吹窗簾,他的指尖輕輕過那張紙條,忽然覺得口的槍傷不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