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柜上的鬧鐘嗡嗡作響,蘇輕言手到手機,瞇著眼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半。
關掉鬧鐘,將那只褪得厲害的鯊魚玩偶摟在懷里發了會兒呆,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晨過窗簾的隙灑進來,一把拉開窗簾,讓徹底傾瀉而。
的目習慣地越過玻璃窗,準地落在遠那棟居民樓的某個窗口。
這是那次從他家回來後養的習慣,每天早晨都要確認一遍那個悉的位置。
手機突然在床上震起來。以為是鬧鐘沒關好,轉卻看見屏幕上顯示著"姜抒"的來電。
"喂,姜護士?"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蘇醫生,您快來醫院!"電話那頭姜抒的聲音急促,"有個手雷炸傷的患者,出本止不住!"
蘇輕言瞬間清醒:"先給他輸,打上凝因子,我十分鐘到。"邊說邊快速換上鞋子,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門。
蘇輕言的房門剛剛關上,那扇每日凝的窗戶後便閃過一道影。
窗簾微,人影轉瞬即逝,仿佛只是晨投下的錯覺。
往常路過二十二棟時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但此刻滿心都是急診電話里提到的危重患者,步履匆匆地穿過小區,完全沒注意到轉角樓梯口那個驟然僵住的影。
顧璟川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自從上次離開後,他刻意調整了作息就為避開這樣的偶遇。
但今天——手機突然震,南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任務出了意外,蘇琦為掩護我們,被手雷炸傷了。"
他握手機,指節發白。等那抹影從視線中消失,他才大步走向車庫,這次,終究是避不開了。
蘇輕言趕到醫院時,急診科已經一團。走廊上沾的紗布散落一地,監護儀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一邊戴上無菌手套一邊快步走向手室,姜抒小跑著跟上的腳步,語速飛快地匯報況:"患者男,23歲,右下肢被手雷彈片貫穿,脈破裂,已經輸了2000ml但還是穩不住..."
手室自門開的剎那,濃重的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直沖鼻腔。
無影燈刺眼的白下,蘇輕言的目落在手臺上那張有些悉的面容上——是上次顧璟川傷時,那個自責痛哭的年輕軍人。
此刻他臉慘白,臉上還沾著未及拭的火藥痕跡,迷彩服被剪開的右模糊,目驚心。
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了,卻在接過手刀的瞬間穩如磐石。這個人的,一定要保住。
"準備管吻合械,再備兩個單位RhO型。"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通知骨科和管外科的主任立刻過來會診。"
"蘇醫生..."姜姜抒的聲音突然變得遲疑,"庫...庫已經沒有足夠的存量了。"
"那就去調!"蘇輕言猛地抬頭,手帽下的雙眸燃著怒火,"現在!立刻!"
姜抒匆忙轉離去。就在蘇輕言俯準備清創時,手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蘇醫生!"姜抒的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激,"有源了!手室外有人,說是蘇琦的急聯系人..."遞過一張染的紙張,"他說...他和蘇琦型相同。"
手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蘇輕言手上的作頓了頓,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告訴輸人,"重新低下頭,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最多只能兩個單位。"手室外,顧璟川正沉默地挽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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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峻的側臉在走廊燈下顯得格外鋒利,手臂上出的幾道舊傷疤格外刺目。"阿璟..."南安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閉。"顧璟川的聲音低沉,"。"當針頭刺管的瞬間,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暗紅的順著導管緩緩流袋,他的目始終盯著手室亮著的紅燈。
"夠了。"姜抒小聲提醒,"已經兩個單位了。"準備拔掉針管。顧璟川卻按住針管:"再一個單位。"
"可是蘇醫生代..."
"我說,再一個單位。"他抬眼,漆黑的雙眸里翻涌著令人心驚的執拗。
手室,蘇輕言額前的碎發已被汗水浸。管鉗在指間靈活地穿梭,每一針合都準到毫厘。
"還在掉!"麻醉師突然喊道。
蘇輕言的手穩如磐石:"把剛剛拿進來的先用上。"當第三個單位的緩緩輸蘇琦時,監護儀上的數字終于開始回升。
蘇輕言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推開手室大門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家屬區等候的顧璟川。
他的臉蒼白得嚇人,卻仍固執地站著。
"他怎麼樣?"顧璟川的聲音沙啞得不樣子。
蘇輕言摘下口罩,出同樣蒼白的臉:"保住了。"頓了頓,"但你知不知道三個單位有多危險?"
顧璟川扯了扯角:"他對我們很重要,所以這不算什麼。"
走廊的燈忽明忽暗,兩人的影織在一起。
蘇輕言看著顧璟川,他的戰友對他很重要,那呢?
最終,蘇輕言轉走向辦公室,只留下一句:"去休息吧,他明天才能醒。"
顧璟川著遠去的背影,緩緩攥了雙手。
回到辦公室,蘇輕言端起玻璃杯連灌了兩口冷水。
冰涼的讓的思緒稍稍清明,卻在看到窗臺上那片飄落的梧桐葉時,心頭又泛起一陣莫名的酸。
手接住那片飄落的葉子,指腹輕輕挲著葉脈。
好像秋天快到了吧,曾幾何時,最踩著滿地金黃的落葉,聽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可現在只覺得秋天太過悲涼,也最是不喜歡秋天。
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才發現這場手竟然持續了近四個小時。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屏幕,卻在看到某個未接來電時猛地頓住。
"蘇醫生。"姜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的思緒,"劉主任您過去一趟。"
整了整有些皺褶的白大褂,來到科室主任門口,指節在主任辦公室的門上叩出三聲輕響。
"進來。"
“師父,您找我?”蘇輕言問。
推門而時,劉程正低頭批閱文件,鏡片後的眼睛在看到時出溫和的笑意:"坐。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一張印著軍區徽章的通知書被推到面前。"這次特訓機會難得,"劉程的指尖在紙上輕點,"我第一個就想到你。"
蘇輕言的目落在"特戰隊隊長授課"幾個字上。
窗外又一片梧桐葉飄落,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影。
"為期三個月的戰地醫療特訓,下周一開始。"劉主任意味深長地補充,"聽說這次帶隊的是顧隊長。"
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水在簽名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我會準時參加。"聲音很平靜。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盡頭傳來悉的腳步聲。
沒有回頭,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微風穿過長廊,帶著消毒水的氣息和莫名的緒,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又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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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戰隊指揮部辦公室,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報告!"顧璟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秦軍銘放下手中的鋼筆,抬頭應道:"進來。"
門被推開,顧璟川邁著標準的正步走到辦公桌前,敬了一個利落的軍禮:"首長,請求歸隊。"
"坐。"秦軍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同時推過去一份文件,"這次給你們一個特殊任務。
上級決定,這次特訓任務由我們特戰隊全權負責。"
顧璟川接過文件,目在"三個月"的字樣上停留了片刻:"那後續的......"
"這三個月你只管專心完特訓任務。"秦軍銘起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低沉,"其他事,等特訓任務結束後再說。"
顧璟川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文件邊緣:"首長,這次任務失敗,是不是因為......"
"小川!"秦軍銘突然轉,眼神銳利,"你的任務就是帶好這次特訓。其他的,給我來理。"
"是!保證完任務!"顧璟川立即起敬禮,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撞聲。
秦軍銘的神緩和下來,走到他面前:"小蘇況怎麼樣?"
"已經離危險,也保住了。"顧璟川的聲音不自覺地和了幾分。"是蘇醫生主刀的?"
"是。"
"好,去準備吧。"秦軍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卻在顧璟川轉時又補充道:"蘇醫生......很優秀。這三年申請調特戰隊做軍醫的申請書,已經遞了二十多次,而且最近一次直接申請進影狼特戰隊。"
顧璟川的背影明顯一僵。
"這次特訓,應該也會參加。"秦軍銘意味深長地說完,重新坐回辦公桌前,"去吧。"
門關上的瞬間,秦軍銘向窗外訓練場上正在練的士兵,輕輕嘆了口氣。
照在他肩章上,折出耀眼的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