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霧之中,滂沱大雨將遠山的廓暈染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此刻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發湍急狂烈。
據前日的天氣預報,此次北上的氣流異常兇猛,降雨量持續攀升,全國已有數十座城市被籠罩在這場大雨之中。
所有人只能暗自祈愿,希這場雨早些過去。
屋外雨勢洶涌,室的考核氣氛卻比這暴雨更顯繃。
今天是第二個月的擊格鬥綜合考核,只有合格的人,才有資格進下一階段的訓練。
與第一次考核相比,這次標準更為嚴苛,特戰隊要的從不是數量,而是能扛住仗的高質量軍醫。
顧璟川翻著手中的點名冊,其余七位教在他後一字排開,各個面無表。
“今天的考核依舊很簡單。”他的聲音不帶毫,“擊與格鬥綜合素質,將作為最終考核績。”
他語氣微頓,繼續宣布規則:“擊考核為移靶。格鬥考核由我們八位教親自進行考核,規則只有一條,三十秒,能從我們手下,即視為你們通過。”
他的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淺笑,視線掃過全場。
“友提示,作要領,快、狠、準,以及你們的決斷力!”
顧璟川的話音在空曠的訓練場回,像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巨大波瀾。
抑的寂靜僅維持了幾秒,便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
一名站在前排、材高大的男學員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不服與質疑:“報告教!”
顧璟川冰冷的視線掃過去,帶著實質般的迫:“講。”
那名學員梗著脖子,聲音因激而微微發:“我不服!你們都是萬里挑一的特種兵英,讓我們在三十秒從你們手里逃,這本是不可能完的任務!我們是軍醫,不是一線突擊隊員!這樣的考核標準,太不公平了!”
“公平?”顧璟川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他邁開長,一步步走到對方面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
兩人高相仿,但顧璟川上那強大的迫,瞬間讓那名學員的氣勢矮了半截。
顧璟川眼神銳利,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場地,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那請問十二號,在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口掛著紅十字,就對你手下留?還是會在你拿起手刀時,禮貌地通知你,你面對的敵人是男是,是強是弱?”
回應他的,只有學員們加重的呼吸聲。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鐵與的鏗鏘:“這些都不會!子彈不會認識你是誰!炸不會區分你在哪里!特戰隊執行的是最危險的任務,深敵後,孤立無援!”
“我們需要的是在任何極端環境下,能保護自己、能第一時間對傷員實施有效救治的軍醫!是能在槍林彈雨中把戰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戰士!而不是需要別人分心保護、甚至可能因無能而拖累整個團隊的累贅!”
他環視四周,目掃過每一張凝重的臉,最終落回那名學員上,語氣斬釘截鐵:
“如果連從我們刻意控制力道、限制部分實戰殺招的攔截中,三十秒逃的信心都沒有;如果連面對強于自己數倍對手的勇氣都拿不出來,那麼……”
他微微停頓,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就可以去收拾包袱,滾蛋!特戰隊,不需要廢!”
那名學員的臉由紅轉白,囁嚅了幾下,最終在顧璟川毫無的目視下,愧地低下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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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訓練場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窗外愈發急促的雨聲,敲打著玻璃,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擊考核隨即開始。移靶在雨霧彌漫的障礙間快速穿梭,的地面和降低的能見度給瞄準帶來了巨大挑戰。
但能留到現在的學員,心理素質和軍事技能都非常扎實。槍聲此起彼伏,最終結果,全員通過,無人靶。
這稍稍提振了士氣,然而接著的格鬥對抗,才是真正的考驗。
格鬥考核正式開始。
學員們按編號依次出列,由顧璟川隨機分配對手教。無形的格鬥圈,氣氛瞬間繃至極限。
“五號,對戰陳則寧!”
五號憑借一蠻沖猛打的勁頭,是在陳則寧的封鎖下撞開缺口,踉蹌著沖了出去。時間定格在二十八秒,功!
“十一號,對戰南安!”
十一號試圖利用靈活走位,卻被南安預判作,一個巧妙的絆摔,在第十五秒時被按倒在地。失敗。
功與失敗替上演,氣氛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七號,出列。”顧璟川的聲音響起。
蘇輕言聞聲,平靜地走出隊伍站定。很巧合,或者是某種宿命的安排,剛站定,顧璟川便來到了的面前。
訓練場上,所有人的目都好奇地投了過來。
兩人相對而立。窗外的雨聲了遙遠的背景音。
顧璟川看著,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緒,仿佛面對的只是一個普通學員。
蘇輕言微微調整呼吸,眼神專注而清澈,同樣不見波瀾。
“蘇醫生,”顧璟川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平淡,“準備好了嗎?”
蘇輕言輕抬眼皮,迎上他的視線,角勾起一抹淡笑:“隨時可以開始,顧教。”
“計時,開始!”
口令響起的瞬間,顧璟川了!作快如閃電,毫無預兆!
他右手爪,帶著凌厲風聲,直取蘇輕言左肩肩胛,標準的軍用擒拿起手式,簡單、直接、有效!
若被抓實,以兩人的力量差距,蘇輕言幾乎不可能在剩余時間掙。
然而,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或許,也稍稍超出了顧璟川的預料。
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選擇後退或格擋,而是在他的同一時刻,以微小而準的角度向右側擰轉,腳下步伐錯,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顧璟川的方向,巧妙地切了他的攻擊盲區!
沒有試圖那只充滿力量的手,而是將自的靈活與對時機的把握發揮到極致。
在顧璟川手指即將到作戰服的千鈞一發之際,如同一條不留手的游魚,從他手臂下方矮鉆過!
與此同時,的左手手肘看似隨意、卻極其準地在他探出的手臂肘關節外側輕輕一磕。
這一下力度不大,甚至輕微,但角度和位置都極為妙,正好擊打在人神經敏的麻筋附近。
顧璟川只覺右臂傳來一陣輕微酸麻,雖轉瞬即逝,卻讓他原本流暢無比、力量吞吐自如的作,出現了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和力道中斷。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破綻!
蘇輕言沒有毫猶豫,決斷力驚人!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腳下猛地發力一蹬!
如同被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從顧璟川因那一磕而出的微小空隙中猛地竄出!
作行雲流水,快、狠、準,將顧璟川之前提示的作要領詮釋得淋漓盡致!
當穩穩停住腳步,重新站定在安全區域外時,旁邊的計時清晰顯示:十七秒。
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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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邊響起幾聲抑不住的驚呼。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蘇輕言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極致的技巧、冷靜的判斷和抓住稍縱即逝機會的決斷力。
顧璟川緩緩收回手,轉過,看向那個因瞬間發而微微息、脊背卻依舊得筆直的影。
他沒有立刻宣布結果,而是低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肘關節,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微弱的酸麻。
這是第二次了……
蘇輕言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主走上前,在顧璟川面前站定,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向他出了右手。
顧璟川看著出的手,白皙纖細,掌心似乎有幾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手刀留下的印記。
他抬眸,對上平靜的眼眸,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出手,握住了的手。
的手帶著運後的溫熱,他的手掌則布滿了糲的繭子,分明。
顧璟川看著,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種難以言喻的緒流。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正式的認可傳蘇輕言耳中:“蘇醫生,恭喜你通過此次考核。”
旋即他松開手,走向隊伍。
考核繼續進行。顧璟川恢復嚴肅神,重新拿起點名冊。
“二十三號,出列對戰陸子規。”
話音落下,站在教隊列里的陸子規眉一挑,主邁步走出,臉上那掛著標志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喲,小鹿,真巧啊。”他活著手腕,語氣輕松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池予鹿一看對手是陸子規,積攢了兩個月的不滿立刻冒頭。
撇撇,送給對方一個大大的白眼。
陸子規渾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燦爛,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小鹿,加油哦,我期待在淘汰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呢。”語氣里滿是調侃。
池予鹿被他這“賤兮兮”的樣子徹底氣笑了,拍了拍手,同樣笑嘻嘻地回敬,一雙大眼睛卻瞇了起來,閃爍著不服輸和準備搞事的芒。
“小陸教,這你恐怕要失咯!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只希你一會兒別嗷嗷喊疼!”
邊說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擺出“我要真格”的架勢。
陸子規被逗樂,剛想再說什麼,計時已經開始。
“開始!”
池予鹿眼神瞬間銳利,沒有毫猶豫,率先發攻擊!
知道陸子規速度快、力量強,拼絕對吃虧,于是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示敵以弱,伺機襲!
像一只靈的小鹿,不斷變換方位,時而佯攻,時而真的近尋找破綻,作敏捷得讓陸子規一時也難以捕捉。
就在陸子規再次手,想像往常訓練那樣輕易抓住手腕時。
池予鹿原本踉蹌後退的腳步猛地定住,重心下沉,不再後退,反而迎著陸子規的手撞了過去!
在他詫異的目中,沒有試圖掙,而是雙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同時借助前沖慣猛地轉,背對陸子規,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發!
“喝啊!”一聲叱!
一個標準的、極其迅猛的過肩摔!
陸子規完全沒料到會使出這一招,更沒料到看似纖細的里竟能發出如此巨大的瞬間力量和決絕!
他只覺得一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已被一腦兒地掄了起來!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陸子規結結實實地被摔在堅地板上,震得五臟六腑差點移位,眼前一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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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
池予鹿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在他被摔得七葷八素、尚未回神之際,迅捷翻,直接騎坐在他背上,膝蓋死死頂住後腰,雙手用力扳住他一條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上。
此刻的陸子規顧不上胳膊傳來的痛,只覺得今天丟人丟大了。
記憶深,上次被這樣嘲笑的,好像還是他們老大被蘇醫生過肩摔……
沒想到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池予鹿俯下,湊到他耳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低聲吼道:
“陸子規!這兩個月的折磨!老娘今天可算連本帶利報復回來了!打不過你又怎樣?正面剛不過,還不許我襲嗎?!讓你以前往死里練我!活該!”
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耳廓上,伴隨著那不易察覺的委屈,讓陸子規差點忘了丟人,竟有點想笑。
他掙扎了一下,卻發現這小丫頭用了巧勁,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掙,而且作太大難免傷到。
“行啊……小鹿……”陸子規把臉在冰涼地板上,著氣,語氣帶著痛楚,卻又有種奇異的笑意,“長本事了……襲教……你這考核……”
“三十秒到!池予鹿,功!”無面的聲音及時響起,打斷了陸子規的話。
池予鹿聽到宣布,這才心滿意足地松手,從他背上跳下,還故意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麼灰塵。
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躺在地上齜牙咧的陸子規,得意地揚了揚下。
陸子規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著被摔得生疼的肩膀和後背,看著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哭笑不得。
這梁子,看來是結得更深了。不過……好像,也有意思。
他著因興和用力而泛紅的臉頰,心里莫名了一下。
考核仍在繼續,雨水依舊敲打著窗戶。
訓練場的氣氛,卻在蘇輕言的智取和池予鹿的“逆襲”中,悄然發生了微妙變化。
剩下的學員眼中,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思考與躍躍試。
或許,這場考核考驗的不僅僅是格鬥技能,更是面對絕境時,那顆永不放棄、敢于迎難而上的決心。

